袁松把孩子抱到外间时,院里正热闹。
赵德原本背着手在看袁母摆出来的红鸡蛋,一听孩子出来,立刻凑了上去。
袁松抱孩子的姿势仍旧僵硬。
他肩背宽,站在门口挡住半边光,手臂结实,抱着小小一团襁褓时,动作却小心得过分。
那股平日里扛铁、抡锤的力气全收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柔锦靠在床头,隔着珠帘看见他这样,唇角忍不住扬了扬。
男人长得高大,眉眼沉稳,平日少话,做事利落。可一碰上儿子,整个人都笨得很新鲜。
赵德探头看孩子,背着手,装得特别懂。
“哎哟,小子有福气。眉头像袁兄弟,鼻子像柔锦妹子。”
白柔锦在屋里笑他:“刚出生没几天,你都能看出来?”
赵德立刻挺直腰:“那当然。我闺女刚出生时,我也这么看出来的。”
夏宜兰抱着安安站在门边,眼皮一抬,毫不留情拆台:“你当时先说安安像你,后来又说像我,最后谁夸你,你就说像谁。”
院里的人都笑了。
赵德脸皮厚,咳了一声:“这叫灵活。做人不能太死板,懂不懂?”
安安趴在夏宜兰肩上,听见大人笑,也跟着咯咯乐。
她脸蛋白嫩,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夏宜兰一边嫌弃,一边拿帕子给她擦,动作熟练得很。
袁松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却没有跟着笑。
他看得认真,浓眉微拧,像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过了片刻,他点头。
“是像柔锦。”
白柔锦挑眉:“你也来?”
袁松抬眼看她,目光沉静,声音低低的:“眼睛像你。”
“他眼睛都没睁利索。”
“以后会像。”
这话说得太笃定,白柔锦反倒被堵住。
白柔锦心口轻轻动了动。
赵德立刻找到同盟,拍了拍袁松肩膀:“袁兄弟,懂行!咱当爹的眼光,别人不懂。”
白柔锦在里头听得想笑。
这两个当爹的凑在一起,围着一个还只会睡觉的小娃娃研究得有鼻子有眼。
要不是她没力气,非得亲自出去看他们能离谱到哪一步。
袁小梅端着一盘红鸡蛋跑进来,听了半截,立刻加入战局:“我觉得像嫂子,聪明。”
袁母在旁边笑:“你这话说的,你哥就不聪明?”
袁小梅认真想了想,表情十分诚恳:“我哥老实。”
屋里院外顿时笑开。
袁松被笑了也不恼,只低头看孩子。
襁褓里的小人儿动了动,小手从布边探出来,软软抓住了袁松的手指。
那只手太小,指头还没展开,却攥得很用力。
袁松整个人顿住。
白柔锦隔着帘子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绷紧,连眨眼都慢了。
他平日里能把沉重的铁器搬得稳稳当当,这会儿被孩子抓住一根手指,竟像不知该怎么办。
她忽然想起生孩子那夜。
屋里血腥气重,姜奶奶一声声叫她用力,袁松被拦在门外,脚步从院东走到院西,又从院西走回院东。
她疼得快没力气时,听见他在外头哑着嗓子问:“还要多久?”
没人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