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母站在炕边,双手合十,指尖还沾着热水汽,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好,好……”她声音抖得不像话,“母子平安就好,祖宗保佑。”
屋里热得闷人,铜盆里的水还冒着白气,血腥气、药草味、热帕子的潮味混在一起。
白柔锦躺在床上,鬓边全湿了,喉咙干得疼,连眼皮都沉。
可孩子哭声停下后,那种空落落的安静反倒让她有点不踏实。
门外忽然“砰”地一声。
像有人一头撞在门板上。
袁小梅急得嗓门都拔高了:“哥!你干啥呢?姜奶奶没让你进!”
袁松的声音贴着门传进来,低哑得厉害。
“我看一眼。”
“不行!你身上脏。”
“我洗。”
“你现在进来就是添乱!你别让嫂子刚生完还操心你,行不行?”
外头安静了半拍。
白柔锦眼睛闭着,嘴角却动了动。
她几乎能想出袁松此刻的模样。高高大大的一个男人,平日里搬木头扛粮袋都不皱眉,肩背宽得像堵墙,这会儿八成杵在门口,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她疼得没什么力气,偏偏心里定了些。
门板外又传来袁松压低的声音。
“柔锦,你怎么样?”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停。
袁母抹了把眼泪,想替她回话,又怕她不愿意。
白柔锦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声音轻得虚,却还带着她惯有的倔劲。
“还活着呢,别担心。”
门外一下没声了。
袁小梅先没憋住,“噗嗤”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嫂子,你这时候还吓我哥呢。”
门外,袁松的声音更哑。
“别说这个。”
那几个字像从胸口挤出来的。
白柔锦睫毛动了动,没再逞嘴硬。
她想起刚才最疼的时候,自己眼前黑,耳边全是姜奶奶稳稳的吩咐声,袁母带着哭腔的安慰声,还有门外那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前世她也疼过。
破屋漏风,草席潮,她蜷在角落里,门外有人说笑,没人进来看她一眼。
那时候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盯着屋梁,想自己怎么就活成那样。
可这一世,门外那个男人因为她一句话,连脚步都不敢动了。
姜奶奶把孩子擦净包好,又检查了白柔锦的情形,确认无碍,才朝门外喊:“行了,进来吧。轻点,别把门拆了。”
门立刻被推开。
袁松进来时,脚步却慢得出奇。
他刚才在门外急得像要打仗,这会儿真进了屋,反倒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半边肩膀挡住晨光,衣襟皱着,头也乱,眼下带着青,脸色比白柔锦还难看。
白柔锦偏头看他,没忍住嫌弃。
“你这是我生孩子,还是你生孩子?”
袁松喉结动了动,没答。
他先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