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宜兰推开他,站起身。
“把她叫进来吧,我问两句话。”
赵德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招娣!进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招娣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一步一步挪进屋里。
她走得很慢,肩膀缩着,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挨打的鹌鹑。
走到屋子正中央,扑通一声跪下了。
“给老爷磕头,给夫人磕头。”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明显的颤音。
夏宜兰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洗干净的招娣,露出了白皙的脖颈。虽然很瘦,但那骨相确实好。
再养上几个月,等脸颊上长出肉来,胸脯鼓起来……
夏宜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起来吧。”夏宜兰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招娣没动。
“夫人让起就起。”赵德在旁边帮腔。
招娣这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头依然低着,下巴快戳到锁骨了。
“你爷爷的事,老爷跟我说了。”夏宜兰端起桌上的茶碗,拨了拨浮沫,没喝,“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既然老爷大慈悲留下了你,以后就在赵家安心待着。”
“谢谢夫人……谢谢老爷……”招娣又想往下跪。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夏宜兰打断她,“赵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有规矩。留你下来,不是让你当大小姐的,活儿得干。”
“我能干!”招娣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急切,“我什么都能干!扫地、洗衣服、劈柴、倒夜香……我都有力气!夫人别赶我走,我吃得很少,一天半个窝头就行!”
她说话太快,差点咬到舌头,眼圈红得像兔子。
夏宜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
求生欲倒是强。
这种在泥潭里挣扎过的人,只要给根绳子,她能顺着爬到天上去。
跟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倒夜香用不着你。”夏宜兰放下茶碗,出“当”的一声轻响。
屋里安静了一下。
夏宜兰转头看向赵德:“老爷,我看后院洗衣房正好缺个人手。前阵子王婆子不是说腰疼,洗不动大件的衣裳了吗?让这丫头去洗衣房帮忙吧。那里活儿重,但能吃饱饭。”
赵德连连点头:“行啊,你安排就行。后院宽敞,她去那儿正合适。”
后院洗衣房。
那是整个赵家最偏、最累的地方。
一天到晚泡在冷水里,手会生冻疮,皮肤会变糙。
最关键的是,那里离前厅和主院十万八千里,赵德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往那边走一趟。
只要把她按在洗衣房,她就永远是个浑身皂角味、粗手大脚的下等丫头。
翻不起什么浪花。
“听见了吗?”夏宜兰看着招娣,“以后你就归王婆子管。手脚麻利点,别惹事。”
“听见了!谢谢夫人!”招娣大声应着,深深鞠了一躬。
这事儿就算定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家风平浪静。
招娣被塞进了后院洗衣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水、捶衣裳。
夏宜兰特意让刘妈去盯过两次。
刘妈回来说,那丫头干活确实卖力,王婆子把最脏最累的活都扔给她,她一声不吭全干了,晚上手泡得白起皱,连饭都端不稳。
夏宜兰听完,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一个十多岁的乡下丫头,连字都不认识,能有什么心眼?
只要防着赵德不去后院,这丫头就在洗衣房里待到老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