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娘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袁松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柴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走吧。”袁松低声催了一句,迈步跟上来。
两人贴着墙根往西走。
镇子里乱得很,远处时不时有火光窜起来,伴着几声含混不清的叫骂。
妙娘走得稳稳的,度不快,但比袁松预想的要稳当得多。
走了两条巷子,到了镇西的牲口棚后面。
从这里往南拐,有条窄路直通青石堡方向,平时赶集的人走得多,路面踩得实,瘸腿走起来不算太吃力。
袁松在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前面这条路你认得。沿着走,天亮之前能到青石堡。”袁松把身上的水囊解下来,塞进妙娘手里,“水够你喝到天亮。路上别走大道,贴着路边走。”
妙娘把水囊挂在腰上,攥了攥手里的铁棍。
“袁大哥,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别想了,我们从此以后,两不相欠了。”袁松摆了摆手,“快走吧。”
妙娘没再多说,转身朝南边的小路走去。铁棍戳在泥地上,出闷闷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袁松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袁小梅和袁松的娘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用破被面裹成一个大包袱,结结实实地捆着。
袁松的娘问:“松儿,妙娘走了?”
“走了。”
“那丫头一个人走夜路,能行吗?”
“她拿定主意了,拦不住。”袁松蹲下来,把老娘背上背。老太太瘦,没多少分量,背起来跟背个孩子似的。“娘,你搂紧了,别松手。”
袁小梅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跟在后头。
三个人出了院门。
袁松走得快,专挑黑灯瞎火的小巷子穿。老娘趴在他背上,头埋在他肩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到镇北李家巷尾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袁松脚下一顿,一把拉住袁柳,两个人贴着墙根蹲了下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两个人,走得踉踉跄跄,铁甲片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他妈的,这鬼地方连口酒都找不着……”
“别找了,回去吧,头儿还等着换药呢……”
两个醉醺醺的兵从巷口晃过去,连头都没转。
袁松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站起来,继续走。
出了镇子,过了荒地,上了山。
山路比白天更难走。雨虽然停了,但地上全是烂泥,深一脚浅一脚。袁柳穿着布鞋,没走几步鞋就灌满了泥水,脚趾冻得生疼。
“哥,还有多远?”
“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坎就到。”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那面爬满藤蔓的石壁前。
袁松放下老娘,上前扒开藤蔓。洞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松哥?”白柔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是我。”
白柔锦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袁松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赶紧伸手来扶。
“大娘,小心脚下,弯腰进来。”
老太太弯着腰钻进山洞,站直了身子,四下打量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