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松盯着门板,听着外头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转过身走到桌边。
“柔锦,姜奶奶,这镇上怕是待不住了。”
白柔锦停下手里拨弄算盘的动作,抬头看他。
姜奶奶也把手里的茶碗放下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事。”袁松拉了条板凳坐下,压低了嗓门,“东西屯在铺子里,真要乱起来,这木头门板挡不住乱兵。咱们得找个稳妥的地方。”
“去哪?”白柔锦问,“回村里?”
“村里也不行。村子四面透风,连个围墙都没有,真有骑马的兵冲进去,跑都没地方跑。”袁松拿手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去燕子岭。”
白柔锦愣了一下。燕子岭在南淮镇西边,连绵好几个山头,平时除了猎户,连砍柴的都不怎么往深处走。
“我以前进山打过猎,在燕子岭后腰现过一个山洞。”袁松接着说,“那洞口长满了野藤,外头看就是一面石壁,扒开藤蔓钻进去,里头大得很。而且洞里干燥,还有股暗泉,存粮存药绝对没问题。”
姜奶奶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这小子脑子活络。”老太太点点头,“山里好。当年流寇进城,我跟我男人就是躲在老林子的山洞里熬过那一劫的。那些当兵的再凶,也不敢随便往深山老林里钻,容易迷路,也怕遇着大虫。”
白柔锦当机立断。
“行。就按你说的办。”她把账本合上,“买回来的三百斤米、两百斤面,还有那些草药,咱们分批运进去。不能白天运,太打眼。”
“交给我和黑牛。”袁松拍了拍大腿站起来,“我那有个独轮车,推着上山能省点力。今天夜里就开始搬。”
黑牛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百草点心铺白天照常开门。
白柔锦把柜台上的点心摆得满满当当,脸上挂着笑,迎来送往。
谁问起来,她就说生意好,多备了点货。
到了晚上,铺子一关,后院就忙活开了。
袁松和黑牛把米面装进粗布麻袋,外面再套一层装柴火的破麻袋,绑在独轮车上。两人趁着天黑,专挑没人的小路往燕子岭走。
一连搬了四个晚上,才把大半的粮食和配好的金创药粉全转移进山洞里。
白柔锦也没闲着,白天抽空就按姜奶奶教的方子熬生肌膏。
满屋子都是浓重的药味,她干脆在后厨熬了一大锅酸梅汤,把药味盖过去。
第五天中午,天阴沉沉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更少了,两边的铺子关了一半。
白柔锦正坐在柜台后面切茯苓片,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掌柜的!”
黑牛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门槛绊了他一跤,直接扑在地上。
袁松从后院大步跨出来,一把将黑牛拎起来。
“怎么回事?魂丢了?”
黑牛满头大汗,脸白得吓人,嘴唇直哆嗦。
“伤……伤兵!好多伤兵进镇了!”
白柔锦手里的切药刀停住了。
“从哪来的?”她问。
“东边大路!一车一车的拉过来,全是在边关退下来的!”黑牛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比划,“浑身是血,胳膊腿都没了,躺在板车上嚎!镇口那条街全堵死了!”
姜奶奶拄着拐杖从里屋慢慢走出来。
“打了败仗退下来的?”老太太问。
黑牛拼命点头:“听说是前线吃了大亏,防线破了。这些兵退到咱们南淮镇休整。”
姜奶奶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重重戳了一下。
“坏了。”
白柔锦走过去扶住她:“姜奶奶,怎么了?”
“打了胜仗的兵,那是官军。打了败仗退下来的兵,那就是活阎王。”姜奶奶抓着白柔锦的胳膊,手劲大得出奇,“他们吃了败仗,肚子里憋着火,又缺医少药。到了这地方,你以为他们会跟老百姓讲规矩?”
话音刚落,街头那边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木头门板被砸烂的声音。
接着是男人的怒骂和哭喊声。
黑牛吓得缩到柜台旁边。
“他们……他们在砸回春堂!”黑牛结结巴巴地说,“我刚才跑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几个穿号衣的兵拿着刀,把回春堂的门踹开了。王掌柜被他们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交出所有的止血药,还让他滚过去给当官的治伤!”
白柔锦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