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锦,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万一真打过来了……”
白柔锦打断他,“别瞎说,不会的,边关不是有将士们守着?”
袁松挠了挠后脑勺。
“那倒是,可我就是不放心。”
“你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你。”
白柔锦瞪了他一下。
“我把匕给你,你藏好。真遇上乱兵匪寇什么的,我去跟他们拼命,你先跑,跑不掉再拔刀。”
“行了行了,知道了,别说这些吓人的话。”白柔锦把话岔开,“你明天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村里收草药。金创药用的那几味——三七、白及、地榆、紫草——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好商量,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在囤货趁火打劫。”
袁松愣了一下。
“收这么多金创药的料干嘛?你铺子里用不着这些吧?”
“我师父姜奶奶让收的。”
袁松没再问了。姜奶奶的话,在他心里跟圣旨差不多。那老太太看人看事从来没走过眼。
姜奶奶慢悠悠地走进来。
白柔锦赶紧迎上去,伸手扶她坐下。
“姜奶奶,您坐着。”
姜奶奶把拐杖往桌腿上一靠,接过黑牛递来的热茶,吹了吹,啜了一小口,“药材的事儿,你跟袁松说了没?”
“说了。明天就让他去收。”
“光收还不够。”姜奶奶搁下茶碗,伸出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点,“得做成药。”
白柔锦搬了条凳子坐到她跟前。
“您的意思是?”
“金创药粉,止血的,先做三十斤出来。”
白柔锦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斤?姜奶奶,咱铺子一年也用不了三十斤金创药粉啊。”
姜奶奶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急。
“丫头,你听我说。我活了七十多年,经过两回兵灾。头一回是我十二岁那年,流寇打进了县城,死了多少人你猜得到吗?后来最缺的不是粮食,不是银子,是药。伤兵往路边一躺,没有止血的药,活活流血流死了。老百姓被刀砍了、被马踩了,找个大夫都找不着,拿草灰往伤口上糊,十个里头感染了八个。”
铺子里安静下来。
黑牛的面条也不嚼了,含在嘴里,瞪着眼睛听。
姜奶奶接着讲。
“第二回是我三十五岁。西边的蛮子打过来了,朝廷的兵节节败退。那时候我已经跟着我男人学了十几年的药理,手里有方子,有存货。我男人带着我,在镇子外头支了个棚子,专门给伤号上药。忙了整整三个月。”
她顿了顿。
“后来那些当兵的走了,留下一地的断胳膊烂腿。我和我男人把剩下的药分给了镇上的百姓,一文钱没收。”
白柔锦把姜奶奶的茶碗添满。
“姜奶奶,您觉着这回也会打到咱们这儿来?”
姜奶奶端起茶碗,这回没喝,捧在手心里暖着。
“打不打到,我说了不算。可药这玩意儿,有备无患。做好了搁着,用不上是大家伙儿的福气。万一用上了——丫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一斤金创药粉值多少条人命了。”
白柔锦没吭声,琢磨了一会儿。
“三十斤金创药粉,光三七一味就得用不少。市价涨了,咱手头的银子够不够?”
“不够也得凑。”姜奶奶把茶碗搁下来,眼皮子也不抬,“你不是跟那个赵德谈了供货的事吗?他铺子里的三七多少钱一两?”
“上回他报的价是散装三七两钱银子一两,比集市上便宜两成。可那是做点心用的量,要是一口气买几十斤,他未必肯按这个价走。”
“你去谈。能压就压,压不下来就按他的价。”姜奶奶顿了顿,“再告诉他,除了三七,白及、地榆、紫草、黄柏、冰片,都备上。我把方子列出来,你按着方子配料。”
袁松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了一嘴。
“姜奶奶,要不要我再打一些铁器?万一真乱了,菜刀砍柴刀总得多备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