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锦把篮子里的鸡蛋一个个捡出来,搁进灶台边的陶罐里。
手上没停,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
夏宜兰今天来的时候,整个人跟换了个似的。
以前她说话带刺,眉梢眼角全是心眼子。
今天坐在铺子里,安安静静的,看起来温柔可亲,又像是当年的那个小姐姐了。
给她洗澡,给她梳头,夜里给她盖被子。
赵德对她确实不错,那男人虽说长相一般,但看她的时候眼里有东西,是真心实意地疼。
算了,不去计较了。
上辈子的仇,她原本攥得紧紧的,可日子过着过着,那股劲儿就散了。
百草铺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姜奶奶教她的医术一天比一天多,袁松天天围着她转,她哪还有工夫去琢磨报仇的事?
冤冤相报没个头,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把陶罐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像把前世的恩怨就这么拍掉了。
袁松道:“今天碰见了一队兵,骑着马,从东边过来的。我让到路边等他们过去的,马蹄子踩得地都在抖。”
白柔锦皱了皱眉。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头一回是半个月前,黑牛在村口的渡口看见几十个兵在渡河。
第二回是上个集日,镇上来了一拨穿号衣的,在粮铺门口征了三车粮食,掌柜的拦都拦不住。
今天又来了一队。
白柔锦站在后厨门口,往街面上张望了一眼。街上人比前几天少了,摆摊的也少了,卖菜的王婆子今天都没出来。
“黑牛!”
“哎!”黑牛从柴房探出脑袋。
“你去街上转一圈,打听打听,那些兵是哪里来的,要干什么。”
黑牛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白柔锦转身进了后厨。
锅里还温着一屉山药糕,她掀开盖子看了看,成色不错。
她拿了一块尝了尝,味道也行,就是山药的量少了点,下回得多加半两。
正琢磨着,黑牛回来了。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脸都红了。
“掌柜的……掌柜的!”
“喘匀了再说。”
黑牛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抬起头来。
“不好了。街上的人都在传,说打起来了。朝廷的兵和什么番兵在边关干了一仗,死了好多人。那些过路的兵,就是朝廷派去边关的。”
白柔锦的手顿住了。
袁松的脸色变了,一打仗,最苦的就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谁也不想看见乱世。
“还有呢?”白柔锦追问。
“还有就是……”黑牛吞了口唾沫,“张屠户说,县里已经在筹备民夫了。说要修工事,挖壕沟。凡是十六到四十岁的壮丁,都有可能被抽走。”
袁松腾地站起来。
“抽壮丁?”
黑牛点头:“张屠户他侄子就被抽走了,昨天的事。”
袁松看向白柔锦,白柔锦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柔锦开口了。
“先别慌。消息是真是假还不好说,张屠户那个人嘴碎,十句话里有七句是添油加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