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刚过,南淮镇的灯笼还没撤下来。
黑牛背着个破包袱,搓着冻僵的手,兴冲冲地跨进铺子。
过年这几天他在乡下老家待得浑身难受,满脑子都是铺子里的桂花糕和白掌柜工钱时的爽快。
刚一进门,黑牛的脚步就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柜台旁边站着个男人。
个头极高,肩膀宽阔,穿着件灰不溜秋的短褐。
那人正单手拎着一袋五十斤重的白面,轻飘飘地往后院走。
黑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体格,这力气,一拳能打死两头牛吧!
那人转过脸。
脸上糊着一层黑灰,东一块西一块,完全看不清容貌。
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极具侵略性。
被那双眼睛扫过,黑牛打了个寒颤。
“看什么。”
低沉的嗓音砸过来,透着不耐烦。
黑牛吓得连退两步,结结巴巴开口。
“你、你谁啊?”
那人没搭理他,拎着面粉径直进了后院。
黑牛慌了。
完了。
掌柜招新人了!
这人一看就力气大,干活顶他三个!
他这饭碗保不住了!
黑牛扔下包袱,火烧屁股似的往后院跑。
白柔锦正坐在灶台前剥花生。
黑牛“扑通”一声跪在灶台边,眼泪汪汪。
“掌柜的!您不能不要我啊!”
白柔锦吓了一跳,手里的花生壳掉在地上。
“大过年的,你号什么丧?赶紧起来。”
黑牛死拽着白柔锦的袖子不撒手。
“我不起来!掌柜的,我干活勤快,听您的话,吃得也少,您别赶我走!”
“那个大个子一看就很能吃,肯定费粮食!”
白柔锦被他嚷得脑袋疼。
她扯回袖子。
“谁说要赶你走了?”
黑牛吸了吸鼻子,指着外面。
“那个人……那个糊了一脸黑灰的汉子,不是您新招的伙计吗?”
白柔锦叹了口气。
秦夜这厮,让他低调点,他倒好,把灶坑里的灰全抹脸上了。
搞得跟张飞在世一样。
“他叫二牛。”白柔锦睁眼说瞎话。
“夏宜兰辞工了,铺子里忙不过来,我让他来临时帮几天忙。”
“只是短工,不抢你的饭碗。”
黑牛愣住。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白柔锦把剥好的花生米倒进碗里。
“赶紧去把前头柜台擦了,今天有人定了一百份红豆花生酥,有的忙呢。”
黑牛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抹了把脸,麻溜地爬起来。
“好嘞!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