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南淮镇的年味浓了。
街两旁的铺子挂满红灯笼,爆竹碎屑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百草点心铺子前天就关了门。
夏宜兰和黑牛也回去梦浮村过年。
偌大的院子空下来,只剩白柔锦和姜老太太两个人。
清晨,天冷得出奇。
白柔锦拎着两包药,踩着积雪往柳树胡同走。
妙娘那条腿上着夹板,整天躺在床上。
袁松肉眼可见地憔悴了。
脸颊凹陷下去,下巴上一圈青黑的胡茬。
白柔锦把药包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姜奶奶调的新方子。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饭后喝。”
袁松放下斧头,走过来。
“柔锦,辛苦你跑一趟。”
他想伸手碰一碰白柔锦的袖子,白柔锦往后退了半步。
“药送到了,我先回了。”
她转身往外走。
袁松在后头喊了一声。
“柔锦!”
白柔锦停住脚步,没回头。
“过年……铺子里就你和姜奶奶,除夕那天,咱们两家一起过年?”
白柔锦拢了拢披风。
“不用了。你照顾好妙娘吧。”
她迈出门槛,顺手把院门带上。
冷风迎面吹过来,刮得脸颊生疼。
白柔锦裹紧披风,加快了步子。
这阵子,她和袁松的话越来越少。
每次见面,除了交代妙娘的伤情,再找不出别的话题。
前世袁松对她的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可现在这种局面,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破。
妙娘不肯离开,袁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白柔锦觉得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比熬夜做点心还要磨人。
回到百草铺子,白柔锦正准备掏钥匙开锁。
脚下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
雪堆里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黑衣,大半个身子埋在雪里。
黑衣上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积雪洇开,冻成了冰碴。
白柔锦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断断续续的。
白柔锦顾不上多想,抓住那人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往上拽。
太沉了。
这男人骨架极大,肌肉硬邦邦的,死沉死沉。
白柔锦咬着牙,使尽全部力气,把后门推开,连拖带拽地把人弄进院子。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