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百草点心铺的后院静悄悄的。
黑牛在柴房的硬板床上翻了个身,只觉得小肚子胀得难受。
晚上菜吃多了,连灌了三大碗水,这会儿膀胱憋得像个快要撑破的水袋。
他闭着眼睛熬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了,只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摸黑套上粗布褂子,趿拉着那双破布鞋,黑牛推开柴房的门。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没点灯,黑咕隆咚的。
黑牛凭着记忆,顺着墙根往角落的茅房走。
刚走到正屋和厨房中间的夹道,他突然停住了脚。
耳朵里钻进一阵奇怪的动静。
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喘粗气,又像是有人咬着牙在哼哼。
黑牛脑子一热,第一反应就是进贼了!
这年头不太平,白掌柜一个孤身女人开铺子,难免被那些地痞流氓盯上。
黑牛四下踅摸,从墙角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顶门棍,握在手里掂了掂。
他放轻脚步,连气都不敢大声喘,贴着墙根一点点往白柔锦的窗户底下摸过去。
越往前走,那声音越真切。
“柔锦……求你……放过我吧……”
黑牛举着棍子的手僵在半空。
这声音粗嘎嘎的,带着点哭腔,怎么听怎么像袁松!
大半夜的,他在白掌柜屋里干啥?还求饶?
黑牛心里的好奇像猫挠似的。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到窗户根前。
窗户没关严实,留了条小缝,里头昏黄的烛光透出来,在地上打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黑牛把一只眼睛凑到那条缝隙上,往里一瞄。
这一瞄,黑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地上。
屋里头,袁松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光着膀子,手腕和脚腕全被粗麻绳绑在床柱子上,绷得紧紧的。
白柔锦披散着头,衣衫半褪不褪的,正趴在袁松身上。
袁松浑身是汗,脸憋得通红,嘴里不住地哼哼唧唧。
黑牛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虽然没娶过媳妇,但也是个大老爷们,这阵仗他还能看不明白?
这哪是进贼了,这是……这是在玩命啊!
黑牛觉得脸上一阵烫,赶紧缩回脖子,蹲在窗户底下的墙根处,大口大口地倒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跟炸了锅一样。
蹲了半天,他突然一拍大腿,全明白了!
之前袁松看他那眼光,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只要他稍微靠近白掌柜一点,袁松就横挑鼻子竖挑眼,动不动就给他撂脸子,甚至上手揍他。
他还一直觉得委屈,觉得自己干活挺卖力,怎么就入不了袁大哥的眼。
现在破案了。
人家两人早就在一块儿了!袁大哥那是护食呢!
自己还像个二傻子似的,成天在白掌柜跟前献殷勤,这不是找死吗?
回想起前几天自己还给白柔锦递手帕,袁松当时那副恨不得活吞了他的表情,黑牛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其实黑牛心里头,对白掌柜也不是没有过非分之想。
白掌柜长得俊,心肠好,做生意嘎嘎好。
哪个光棍汉看了不迷糊?
他平时干活那么拼命,除了想保住饭碗,也是想在白掌柜面前露露脸,万一哪天白掌柜瞎了眼,看上自己了呢?
可现在,他这点小心思全被从窗户缝里看到的一幕给浇灭了,连点火星子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