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松站在门外,盯着铺子里头那一幕,胸口像被人攥住了,越攥越紧。
周大郎坐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盒桂花糕,正跟白柔锦有说有笑。
白柔锦低头拨算盘珠子,偶尔抬头应一句,周大郎就跟得了赏似的,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袁松“咚”的一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周大郎回头看见他,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袁兄弟,你也来买点心?”
袁松没理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把一双手往柜台上一撑,挡在白柔锦和周大郎中间。
“周少东家,你天天来买点心,你们周家是开粮行的,啥时候改行卖糕饼了?”
这话说得不阴不阳的,周大郎脸上的笑僵住了。
白柔锦搁下算盘,抬头看了袁松一眼,皱了皱眉。
“袁松,周公子是我的客人。”
“客人?”袁松冷哼了一声,“哪个客人一天跑两趟?买的点心够半条街吃了,他家到底是吃点心还是拿点心喂猪?”
这话太难听了。
周大郎的脸一下子涨红,手里的点心盒子差点没拿稳。他站起来,喉结滚了滚,忍了又忍。
“袁兄弟,你这话——”
“我这话怎么了?”袁松歪着头看他,“我跟柔锦说话,你插什么嘴?”
白柔锦“啪”地一声,把算盘拍在柜台上。
“袁松!”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大郎站在那儿,耳根子烧得通红,不是害羞的红,是被当面羞辱、又不好作的那种红。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吵起来,深吸了口气,把点心盒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白姑娘,今天我先走了,改日我再来。”
说完,冲白柔锦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
白柔锦看着周大郎的背影消失在街上,气得手都在抖。
“你疯了?”
袁松站在那儿,梗着脖子,“我哪儿疯了?”
“周大郎是我铺子里的大主顾,一个月在我这儿花多少银子你算过没有?你上来就给人家甩脸子说难听话,你让人家以后还怎么上门?”
“不上门正好。”
白柔锦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袁松,这是我的铺子。我跟谁做生意,客人在我铺子里坐坐、聊两句,天经地义。你凭什么来这儿撒泼?”
“凭什么?”袁松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当我瞎的?他坐在那儿冲你傻笑,脸红成那样,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白柔锦,你就这么吃他的那套,对他笑,跟他说话,半点都不避嫌?”
“我卖东西给客人还得避嫌?那我这铺子干脆关了算了!”
“关了就关了!你关了铺子我养你!”
白柔锦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出去。”
“我不出去。”
“袁松,你再不出去,我把你轰出去。”
袁松看着她那副气得白的脸,心里也知道自己过了,可嘴硬这毛病一旦犯了,收不回来。
他攥了攥拳头,咬着牙,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铺子角落的凳子上坐下了。
不走,但也不吵了。
白柔锦懒得再搭理他,低头继续算账。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比刚才快了三倍,也乱了三倍。
她算了两遍都没算对,索性把算盘一推,撑着柜台站着,闭眼缓了缓。
周大郎走了,被袁松那么一顿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来。
一个好好的大客户,就被这醋坛子给搅黄了。
铺子里沉默了好一阵。
袁松坐在角落里,搓着手指头,搓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柔锦。”
白柔锦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