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村子里静悄悄的。
夏宜兰推开房门。
冷风嗖嗖地往领口里钻,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拢了拢衣领,迈出门槛,腿肚子一阵酸。
昨儿搬了一天蒸笼,这会儿两条胳膊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腰也酸,背也痛。
最可气的是,昨晚隔壁那床板吱呀吱呀响了大半宿。
白春生那个没良心的,转头就爬了王寡妇的床。
夏宜兰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那对男女骂了百八十遍。
她拖着步子往村口走。
每日往返镇上,都得坐吴老汉的牛车。
那牛车破破烂烂的,轮子歪歪扭扭,走起来咯吱咯吱响,跟要散架了似的。
车上铺着一层干草,硬邦邦的,坐着硌屁股。
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往脖子里灌,夏天的日头毒得能把人烤熟。
就这破车,还得付车费。一个来回两文钱,一个月就是六十文。
白柔锦说了,头一个月没工钱,白干。
月去铺子里做学徒,一文钱工钱没有,这牛车费还得自己掏腰包。
真是亏大了。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牛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夏宜兰走近一看,赶车的却不是吴老汉。
是个黑壮的汉子。
那汉子正坐在车辕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汉子抬起头。
只一眼,那汉子就愣住了。
大清早的,雾气蒙蒙中走来个娇滴滴的大姑娘。
柳眉杏眼,身段窈窕,走起路来风摆杨柳一般。
“吴大爷今儿没来呀?”夏宜兰柔柔地开口。
声音娇滴滴的,酥到了人骨头缝里。
原来吴老汉病了,拜托他侄子黑牛帮忙代一天工
黑牛赶紧局促地站起来。
“我叔病了,下不了炕,托我替他赶一天车。”黑牛搓着粗糙的大手。
夏宜兰打量了他一眼。
这汉子长得黑黢黢的,跟半截黑塔似的。
黑牛坐在车头,手里扬着鞭子,那牛被他赶得慢悠悠的,比吴老汉还慢。
夏宜兰坐在车上,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再这么慢,她得迟到了。
白柔锦说了,迟到一炷香,扣一天的饭。
又没饭吃,又要被白柔锦骂,白柔锦那张嘴,冷嘲热讽的,比扣饭还难受。
黑牛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那姑娘坐在干草堆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春衫,头挽得利利落落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脸白嫩嫩的,眉眼弯弯的,虽然带着点倦意,可那倦意里头,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媚,跟刚睡醒的猫似的。
黑牛手里的鞭子忘了挥,嘴张着,眼珠子都不会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