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宜兰本来是去镇上买针线的。
王寡妇前天扯了块新布,非要她做件棉袄。
说什么马上入秋了,得提前备着。
分明就是存心折腾她。
她走在街上,心里骂骂咧咧的。
还不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料,给自己做身新衣裳。
王寡妇那身段,肥得跟猪似的,
还天天换新衣裳,有啥换头?
她夏宜兰比她年轻,比她白嫩,比她腰细,她才是该好好打扮的年纪。
拐过一个弯,她忽然看见有个新开的铺子, 铺子门口排着长队,男男女女的,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
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牵着孩子的男人,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公子哥。
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头看,闻着飘出来的香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怎么回事?”她嘀咕着,伸长脖子往前看。
那铺子门脸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
门头上挂着一块招牌,柏木的,漆得锃亮,上头刻着四个字:百草点心。
夏宜兰站在人群外头,踮起脚尖往里头看。
铺子里头摆着几排木头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
她看得眼馋,心里头也纳闷——这铺子什么时候开的?怎么这么火?
她往前挤了挤,想看看掌柜的是谁。这一看不要紧,她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月白色的围裙,头挽得利利落落的,正笑眯眯地给客人装点心。
茯苓糕白生生的,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红枣山药糕紫红紫红的,看着就软糯,桂花糖藕切成厚片,藕孔里塞满了糯米,浇着一层亮晶晶的桂花酱。
还有百合莲子羹,盛在粗瓷碗里,清亮亮的,飘着几瓣百合花。
老板娘的脸白嫩嫩的,泛着光,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眉眼弯弯的,带着笑,看着就让人舒坦,那腰身细细的,被围裙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走起路来轻轻摆着。
白柔锦。
夏宜兰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先是愣怔,然后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嫉妒,然后是恨。
那恨从心底里翻涌上来,跟滚开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地冒泡,烫得她浑身抖。
她并不知道白柔锦已经搬到了镇子上。
这些日子她被王寡妇折腾得晕头转向,哪有心思打听这些。
白春生天天跟王寡妇如胶似漆的,她一个人像个孤魂野鬼似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以为白柔锦还在梦浮村,还在那间小院子里,还在跟那个铁匠偷偷摸摸地厮混。
夏宜兰的脸扭曲了,五官都变了形,跟被人拧了一把似的。
她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她想转身就走,可腿跟灌了铅似的,迈不动。
她就那么站在人群外头,看着白柔锦在柜台后头忙活,看着她笑盈盈地招呼客人,看着她把一包包点心递出去。
看着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那眼神,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黏在她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一个大婶拎着两包点心出来,跟人聊上了。
“这白娘子的手艺是真好,我家老头子吃了她那个参芪饼,说腰也不酸了。”
另一个婆子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我听说她还会医术,本事好得很。”
“瞧瞧人家,死了男人也没垮,自己撑起一片天,真了不起。”
夏宜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痒又疼,难受得要命。
凭什么?
凭什么白柔锦死了男人,还能过得这么滋润?
有铺子,有生意,还有年轻英俊的男人围着她转!
再看看自己呢?
困在白家那个破院子里,天天被王寡妇使唤得跟条狗似的。
洗衣做饭劈柴喂猪,手上的水泡还没好,新的又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