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锦虽然此刻有些钱在手里,但也不敢乱花。
那几十两银子,她藏在床底下的瓦罐里,埋得严严实实的。
如今她是个寡妇女人,而且也不想再嫁人——袁松那傻子,她认定了。
可他那瘫子媳妇还躺在家里,他一日不娶她,她就一日是个寡妇。
当寡妇的日子,多一点钱傍身才安心。
幸而她手巧。
她娘活着的时候,一手刺绣的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她也有这个天赋,绣个花鸟虫鱼,活灵活现的,绣个鸳鸯戏水,跟真的能在水里游似的。
拿到镇上绣坊去,掌柜的每次都抢着要,价钱也公道。
她还会做点心。
村里人都知道,白家那丫头手巧。
春天的榆钱,她能和面蒸成榆钱糕,黄嫩嫩的,咬一口满嘴清香。
夏天的莲子,她能熬成莲子羹,甜丝丝的,喝一碗透心凉。
秋天的桂花,她做的桂花糕能香出一条街去。
冬天的红枣,她蒸的枣泥馅儿饽饽,又软又糯,老太太没牙都能吃。
每逢赶集的日子,她就挎着篮子去镇上。
篮子里一边是绣品,一边是点心。
绣品卖给绣坊,点心卖给馋嘴的。一趟下来,少说也能挣个几十文。
攒着攒着,瓦罐里的银子又多了几块。
这天又是赶集的日子。
白柔锦起了个大早,把绣品和点心装好,挎着篮子出了门。
今儿的日头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跟盖了层薄被似的。
她走得慢悠悠的,一路看看路边的野花,听听树上的鸟叫,心里头舒坦得很。
到了镇上,她先去绣坊把绣品交了。
掌柜的翻了翻,眉开眼笑的,二话没说就结了账。
她又去常待的那个街角,把点心摆出来,等着人来买。
今儿生意不错。
桂花糕卖得最快,一上午就见了底。莲子羹也卖了好些碗。
她正低头数钱呢,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议论。
“那边躺着个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可别是染了时疫,赶紧绕开走。”
白柔锦抬起头,顺着人们指的方向看去。
街角那棵老槐树底下,果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老太太,头全白了,乱糟糟地散着。
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蜷缩在那儿,一动不动。
来来往往的人,都绕着走。
白柔锦站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
她把点心篮子收拾好,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老太太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紧闭着。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还活着。
白柔锦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
她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想了想,从篮子里拿出最后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轻轻送到老太太嘴边。
那糕一碰到嘴唇,老太太的眼睛就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