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枫面色剧变。他立刻命人翻找藏经阁,半个时辰后,大长老捧着那卷伪造的古卷跌跌撞撞地跑来:“宗主,找到了。异闻录残卷记载,同脉灵源互噬,确有其事。”
柳易枫看着古卷,再看看为了护阵几乎经脉寸断的钟相昆,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相昆,你精通阵法,这护阵之责交由你全权掌控。务必保住我青云宗这两股气运。”
“弟子,万死不辞。”钟相昆虚弱地叩。
远处的清瑶殿,苏晚晴躲在帷幔后,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却将必死之局生生盘活的男人,双腿软。
震撼、恐惧、病态的迷恋交织在一起。她明白,这世上能保她们母子活命的,只有这个怪物了。
寒潭竹林中,受制于钟相昆纯阳之气的沈幽兰,遥望着麒麟虚影,死死咬住下唇。
别人看不出来,她却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天机反噬。那个疯子,居然把足以抄家灭族的奸情,堂而皇之地包装成了宗门的祥瑞气运。
棋局翻转,危机暂歇。但钟相昆很清楚,最大的隐患依然存在。
次日。
柳如是靠在床榻上,翻阅着一本刚刚送来的古卷。昨夜的异象让她惊疑不定,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胎息与母亲灵源的同频波动,暗中扣下了医修的脉案。
“高阶灵源若长期盘踞,其狂暴灵气会污染附近孕胎,致使其灵根异变。”柳如是读着古卷上的文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母亲的灵源,会毁了她的孩子?
清瑶殿内。
钟相昆垂着头,恭敬地向苏晚晴汇报:“夫人,少夫人近日频频调阅藏经阁中关于剥离灵源的阵法残卷。属下担心,少夫人恐怕是想向宗主进言,将您体内的灵源打掉,以绝后患。”
苏晚晴捏碎了手中的玉梳。护子心切的偏执彻底蒙蔽了理智,她看向内院的方向,眼中满是戒备与狠毒。
囚徒困境,完美落子。
柳如是为了保胎,寻借口搬离了内院,对苏晚晴避如蛇蝎;苏晚晴为了自己的骨肉,防女儿如防贼。母女之间最有可能拼凑出真相的交流渠道,被钟相昆一把斩断。
深夜,军帐。
案几上,摆放着一枚泛着冷光的青云虎符。这是柳易枫今日赐下的统军信物。
钟相昆捏起虎符,指尖溢出炽烈的纯阳真火。火焰钻入虎符内部,只听滋啦一声轻响,柳易枫隐藏在最深处的一缕本命监控烙印,被瞬间焚化为虚无。
紧接着,钟相昆将自己那犹如深渊般冰冷的精神印记,深深打入了虎符核心。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帐前,掀开门帘。看着夜色中连绵的青云宗营帐,那张老实人的面皮下,终于露出了一个属于悬疑作家的、欣赏完美犯罪的微笑。
“舞台,搭建完毕。”
夜色深沉,青云宗外门的风带起一阵肃杀的凉意。
距离那场麒麟献瑞的闹剧已过去数日。钟相昆站在高塔之上,俯瞰着如棋盘般交错的宗门建筑。他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正跳跃着冰冷的数据流。
东北角的护阵结界,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穿过的缝隙。那是他亲手撕开的。
大长老秦万霖的旧部,一群被逼入绝境的丧家之犬,终于按捺不住了。
柳如是的别苑内,烛火摇曳。她正披着外衣,眉头紧锁地盯着桌案上关于灵源反噬的古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这几日,她试图拼凑母亲怀孕与钟相昆之间的关联,越往深处想,背脊的寒意便越重。
夜风毫无征兆地停了。
三道身披重影的暗影刺客如毒蛇般从房梁倒坠而下。泛着幽绿毒芒的短刃,精准无误地锁定了柳如是隆起的腹部与修长的脖颈。杀机,避无可避。
柳如是瞳孔骤缩,指尖的灵力还未调动,耳畔便炸开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音。
“噗嗤。”
温热、腥甜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柳如是雪白的脸颊上。
她呆滞地抬起头。那个在她心中疑窦丛生、甚至被贴上极度危险标签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堵残破的肉墙,死死挡在她身前。
刺客的毒刃贯穿了钟相昆的右胸,离心脉仅有寸许。
“相昆……”柳如是的声音在颤。
“找死。”钟相昆没有回头,他原本憨厚的面容此刻因痛苦而扭曲,却透着一股野兽护食般的疯狂。
他根本不去管胸口的利刃,单手猛地探出,死死捏住刺客的颅骨。纯阳真火顺着掌心狂暴倾泻,只听咔嚓一声,刺客的头颅如西瓜般爆裂。
剩下的两名刺客见状,惊骇倒退。但外围的禁军已然被这里的灵气波动惊动,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庭院。
钟相昆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单膝跪地。他捂着涌血的胸口,转头看向柳如是,那张苍白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个虚弱却温和的笑容:“如是,别怕。我答应过宗主,死,也会护着你们母子。”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向前栽倒。
柳如是的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什么疑点,什么古卷,在这个男人不要命的肉身相挡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她死死抱住钟相昆,双手沾满粘稠的鲜血,声音凄厉:“叫医修,快叫医修。”
伏在柳如是怀里昏迷的钟相昆,眼皮下的眼球微微转动。
这毒刃的角度、力度,包括他切入的时机,早在他的脑海中推演了数百遍。三分重伤,换她十分死心塌地。
这笔买卖,赚翻了。
次日,钟相昆遇刺的消息席卷全宗。秦万霖的旧党被他以护妻宗门、血洗叛逆为名,连根拔起。杀戮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更沉重的阴霾便笼罩了青云山头。
北荒域,血枯老人带着关门弟子林霜月,降临青云宗大殿。
名义上是吊唁秦万霖,实则是来试探青云宗的虚实。
大殿内,威压如岳。元婴期老怪的气息,压得两侧长老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