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滞地看着那簇金色的火焰,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
没有什么栽赃,也没有什么意外。那个让宗主戴上绿帽子的人,那个拥有纯阳血脉的魔头,那个从头到尾把自己当成替死鬼扔出来平息怒火的黑手,全都是眼前这个天天对他点头哈腰的废物赘婿。
“你……是你……全是你干的?”赵无央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与绝望,“你这个疯子!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师兄,一路走好。”
钟相昆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脚步一滑,瞬间欺身而上,五指如烙铁般狠狠按在了赵无央的胸口。
纯阳真火透体而入,瞬间将赵无央的心脉烧成灰烬。赵无央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双眼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但在抽手的同时,钟相昆指尖的灵力诡异一变,一股阴寒恶毒的黑色煞气顺着焦痕反向灌入。
这是秦万霖一系的独门绝学,摧心黑煞掌。
做完这一切,钟相昆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他后退两步,咬紧牙关,反手一掌狠狠劈在自己的胸腹交界处。
“咔嚓咔嚓。”三根肋骨应声折断,碎骨直接扎进了肺叶。
“噗。”钟相昆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撞去,重重砸在铁栅栏上。
下一秒,死牢的过道里响起了他声嘶力竭、凄惨绝伦的惨叫:
“来人啊!有刺客!大长老的人要杀赵师兄灭口。”
声音刺破了镇妖塔的寂静,在夜空中回荡。
半炷香后。
柳易枫带着执法堂的长老赶到了底层死牢。
看着满脸是血、进气多出气少、紧紧抱着铁门不松手的钟相昆,再看看牢房里赵无央那具焦黑的尸体,以及尸体心口处那极其刺眼的摧心黑煞掌残存的阴毒气息。
柳易枫的脸庞在火把的映照下扭曲得宛如厉鬼。
秦万霖,白日里用感应石扫本座的颜面,夜里就敢派人潜入本座亲自下令关押重犯的死牢杀人灭口。这是要彻底骑在他柳易枫的头上拉屎。
“好,好一个大长老。”柳易枫怒极反笑,周身金丹巅峰的灵力犹如实质般炸开,将周遭的石壁震出无数裂痕,“来人,封锁主峰,给本座把秦万霖叫到大殿来。”
角落里,负责救治的医师手忙脚乱地往钟相昆嘴里塞着护心丹。
钟相昆虚弱地闭着眼,任由医师摆布。他知道,赵无央这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彻底清除了;秦万霖不仅背了一口洗不清的黑锅,还被迫与柳易枫正面对撞;而他自己,更是因为这“尽职尽责重伤垂死”的完美理由,理所当然地免去了明日大比上的生死擂台。
甚至,就在刚刚,柳易枫为了彰显自己对功臣的赏罚分明,当场赐下了一枚极为珍贵的金丹感悟玉简。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走。
然而,当他被抬回偏僻的厢房,所有人都退下之后。
钟相昆猛地翻身下床,半跪在地上,再次呕出一口泛着淡金色的鲜血。
体内,那一直蛰伏在经脉深处、用于强行锁住纯阳气息的伴生阵灵小玄,出了一阵近乎崩溃的虚弱嗡鸣。
连续的强行催动地火掩饰、释放纯阳真火杀人,再加上此时严重的内伤,他的伪装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那股霸道绝伦的极阳本源,正在他的气海里疯狂冲撞,随时都会将他的丹田撑爆。
钟相昆死死攥着那枚金丹感悟玉简,指节惨白,眼神在摇晃的灯光下冷得绿。
秦万霖的目光已经咬住了苏晚晴的肚子,柳如是的直觉也开始向自己收网。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借着今夜的乱局,引动天雷,强行将这股暴戾的本源砸进无漏金丹的内核里去。
只有成为真正的金丹,他才能在这群老狐狸和偏执狂的绞杀网里,拥有掀翻棋盘的资格。
夜风如刀,刮过青云宗后山禁地。千年雷击木下,钟相昆强忍着折断肋骨带来的撕裂剧痛,手指翻飞,将最后一块阵纹玉符打入地下。九重匿影阵成型的刹那,他闷哼一声,软倒在焦黑的树根旁。
气海内,那只伴生阵灵小玄出一声力竭的微弱悲鸣,彻底沉入死寂。
封锁了数月的闸门,碎了。
没有了小玄的压制,蛰伏在经脉深处的纯阳血脉犹如嗅到血腥味的狂鲨,瞬间撕裂伪装,疯狂倒灌进他濒临崩溃的丹田。一层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琥珀色光芒从他周身窍穴中喷薄而出,直冲霄汉。
原本漆黑的夜空,骤然裂开一道猩红的缝隙。方圆百里的灵气如同沸水般翻滚咆哮,天穹之上,厚重的血色劫云以惊人的度压顶而来,劫云深处传出的轰鸣,仿佛万千头远古凶兽在同时嘶吼。
“这是金丹劫?”主峰大殿内,柳易枫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身形一晃便冲向夜空,望着后山方向那片赤红的雷海,眼底尽是难以置信。寻常修士结丹,顶多引来青雷洗髓,怎会招致九天血雷这等天地抹杀之劫?
同一时间,内院清瑶殿。
正对着铜镜出神的苏晚晴豁然起身。就在刚刚,一阵极其熟悉、霸道、炽烈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波动,蛮横地穿透了层层阵法,直逼她的识海。那是纠缠了她数月、化作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梦魇与心魔。
“夫人,外面天劫异常,大长老已下令封锁各峰,您不能出去。”贴身侍女翠屏慌忙阻拦。
“滚开!”苏晚晴眼底泛起骇人的血丝,属于金丹期修士的威压轰然爆开,将翠屏震退数步。她毫不顾忌微微隆起的腹部,化作一道长虹,疯了一般朝后山禁地掠去。
她必须去确认。哪怕只是一个荒诞的猜测,她也必须亲眼看到答案。
后山雷击木下,第一道血色狂雷已然悍然劈落。
钟相昆仰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谦卑讨好笑容的脸庞,此刻在血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种冷漠到极致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