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钟相昆最软的那块地方。
“而且你最细心,分析事情最有条理,不找你找谁?”
钟相昆张了张嘴。
有一瞬间他想说不行,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推掉,可是大脑飞运转了三息之后,所有的借口都被否决了。
拒绝才是最大的破绽。
一个老实本分的未婚夫,听说未来岳母被人侵犯了,第一反应不是挺身而出帮忙,而是往后缩?
那才叫有鬼。
他吐出一个字。
“好。”
柳如是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卸掉了一小块压着她的石头。
“养母那边有第一轮排查的资料,明天我想办法拿一份玉简给你。”
“里面有什么内容?”
“翠屏姐姐列出来的嫌疑人名单,十二个人,都是大典那天有可能接近清瑶殿的宗门弟子。还有结界记录的残片,不过大部分被心魔余劲腐蚀了,能用的不多。”
钟相昆听到“十二个人”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飞构建排查框架。
不是帮她查的框架。
是帮自己脱身的框架。
“如是。”
他叫了一声,语气很轻。
“嗯?”
“这件事你除了我,还告诉了谁?”
柳如是摇头。
“没有了,只有你。”
钟相昆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心底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信任。
她在把全部的信任交给他。
而他要用这份信任,亲手编织一张让她永远找不到真相的网。
“我一定尽全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眼神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恨意是真的。
只不过不是恨那个“侵犯者”。
是恨老天爷把他丢进了这个死局。
柳如是走了之后,钟相昆关上门,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灯已经灭了,月光从窗格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惨白的细线。
他慢慢走到桌前坐下,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前世写了几年悬疑小说,设计过上百种完美犯罪,也拆解过上百种完美犯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
最难查的案子,不是没有线索的案子,而是线索全部指向错误方向的案子。
他需要做的,不是毁灭证据。毁灭证据会留下毁灭的痕迹。
他要做的,是制造证据。
制造一条看起来合情合理,逻辑自洽,却永远走不到终点的调查路线。
让苏晚晴查,让柳如是查,让翠屏查。
让她们查到天荒地老,也只能查到一堵他预先砌好的墙。
钟相昆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温润无害的眸子里,已经有了一层极淡的,冰凉的光。
第二天傍晚,柳如是把玉简送来了。
钟相昆接过的时候手很稳,还不忘朝她笑了笑。
“放心,我看完就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