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弥散的那股酸腥味很重,很杂,混着某种柳如是说不出名字的甜腻气息。
她在宗门藏书阁里读过很多杂书。药理、丹方、灵植图鉴、甚至女修孕期禁忌,都翻过。那时候纯粹是闲得无聊,没往心里去。
但此刻那些白纸黑字忽然一页页地翻了回来。
呕吐。忌油腥。灵力紊乱。气色骤变。下意识护腹。遣散所有侍女,只留最亲近的一个。
她的呼吸停了。
“母亲。”
苏晚晴肩膀一颤,没回头。
“母亲你不会是……有了吧?”
殿内的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然攥紧。
苏晚晴整个人定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术。她的后背绷成一条直线,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僵,连呼吸都停了两息。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柳如是看清了养母的脸。
不是“被猜中”的窘迫,不是矢口否认的慌张。
是一种被剥光了扔在人前的、赤裸裸的绝望。
那张脸上所有精心维持了几十年的雍容和矜持,在这一刻像剥落的墙皮一样碎了个干净。苏晚晴的嘴张了两次,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柳如是的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她没猜错。
她宁愿自己猜错了。
“怎么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巴巴的,带着碎裂的毛边儿,“爹他不是不能……他本源受过伤,这事宗门上下谁不清楚……”
她的语越来越快,像是不说快一点就要被什么东西堵住。
“那就是……你和别人?”
这五个字出口的时候,柳如是觉得自己的舌头在烫。
苏晚晴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墙壁前再也退不了了。她的手指扣进掌心里,指甲掐得太深,掌心已经见了红。
“如是……”
“母亲你怎么能……”柳如是的眼眶猛地烫了起来,她咬住下唇,牙齿几乎要把那层薄皮咬穿。
“爹他那么相信你,这个宗门的人都信你,你是宗主夫人,你怎么能做……做这种事?!”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后她愣住了。
因为苏晚晴没有辩驳,没有怒,没有用长辈的威严呵斥她放肆。苏晚晴只是慢慢地滑下了墙壁,蹲在地上,双手捂住了整张脸。
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碎成了渣:
“那天……那天不是我自愿的。”
柳如是的怒火被这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心魔作……”苏晚晴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声音含混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从喉咙里剜出来的。
“意识模糊……被拉进执念里……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柳如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蹲在地上的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