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
这三个字里有接受,也有保留,像一扇虚掩着的门,没关死,也没敞开。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
灵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石壁上交叠了片刻,又各自分开。
钟相昆正在心里盘算该怎么把话题往安全的方向引,她已经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太晚了,你早点歇着,别又修炼到天亮。”
他跟着起身,送她往门口走。
她走到门边,伸手推了一半,脚步停了下来。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半边脸上,把五官勾出一条清冷的轮廓,另外半边隐在暗处,明暗分割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转身,声音很轻。
“师兄。”
“嗯?”
“以后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密室里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月白色的衣角在月光里一闪,消失在回廊尽头。
门合上。
灵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密室重新沉进昏暗里。
钟相昆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她的气息彻底远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一摊开手掌,冷汗浸了满手心。
柳如是已经开始留意苏晚晴的异常了。
她现在还只是觉得“不对”,没有具体的方向,没有明确的目标。
但这种没有方向的“不对”,才是最危险的东西。
具体的怀疑可以用证据打消,模糊的直觉会让人不停地挖,一层一层地挖,直到挖出底下埋着的尸骨。
她挖苏晚晴,苏晚晴挖他。
两条线如果在某个节点撞到一起,他砌了三个月的防火墙,会被同时凿穿。
他坐回蒲团上,握着那枚还带着掌心温度的清灵石,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把刚才每一句对话倒回去过了一遍。
她说“以后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
这句话是关心,是善意。
但善意比恶意更难对付。
恶意可以挡,可以拆,可以绕。
善意让人露出破绽。
三天之后,苏晚晴的排查进入了新阶段。
从外部散修和来往客商,整体收缩到了宗门内部弟子。
钟相昆是从翠屏口中得到消息的,准确地说,是苏晚晴主动让他知道的。
翠屏在前殿遇到他,笑盈盈地递了一壶灵茶,说夫人这些天心情好了些,打算逐个约见宗门的年轻弟子,聊聊修炼,关心关心后辈。
这话说得体面周到,但钟相昆听出了底层的意思。
她在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把每一个筑基期以上的男弟子拉到面前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