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近。
太近了。
近到他能分辨出她呼吸里残存的茶香。近到他的碎被她吐出的气息一根一根地拂动起来。近到那种痒,从耳廓开始,顺着颈侧的血管一路往下,经过锁骨,钻入脊柱。
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
是骨缝里的。
是明知不能躲、不能动、不能用手去抓的那种要命的酥麻。它顺着脊柱直冲后脑,炸开一层密密麻麻的电流。
“你的灵力底子……”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不是几丈外的距离感。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分寸感。
是嘴唇与耳垂之间只剩一片树叶厚度的危险距离。
“倒是比我想象中……”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
“还要深浅难测。”
七个字。
胸腔里什么东西猛地抽搐了一下。血液倒灌,耳膜嗡鸣,眼前的灰白地砖在一瞬间模糊又清晰。
灵力底子的深浅,不是望闻问切能探出来的。
不是课堂上考核能测出来的。
不是站在三丈之外隔空感应能知道的。
这种唯有贴身丈量、肌肤相触、灵脉交缠时才能窥破的深浅。
她说出来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在宗主的议事厅里,在他们刚刚敲定了订婚日子的场合里,当着空气说出来了。
像是在提醒他。
你是谁的人。
他强压下躲避的冲动。身体想后退,想转头,想拔腿就跑,但他用意志力一根一根地掐断了这些冲动。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盯着前方的灰白地砖,不转头,不抬眼。
地砖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他盯着那条裂纹,在心里把它的走向背了三遍,用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来对冲体内翻涌的恐惧。
她停了下来。
就停在他身侧。
停在他余光的最边缘、意识的最中央。
然后,指腹落了下来。
不是触碰。比触碰更轻。
是若有似无的、从后颈那块软肉上方掠过的一道风。指腹的温度隔着半寸的距离渗透过来,没有落下,皮肤却已经烧起来了。
他的后颈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那一小块被掠过的皮肤像是被标记了,灼热的、挥之不去的、仿佛她的指纹已经拓印上去的标记。
她在那里停留了两息。
两息。
他在心里数过了。
每一息都长得像一整个寒冬。
在这两息里,他的后颈完全暴露在她的手下,动脉在薄薄的皮肤下突突地跳。她一定感觉得到。
她在掂量。
不是掂量要不要下口。
而是在掂量下口的位置。
第一息,他咬紧后槽牙,牙根酸。
第二息,他闭上眼,把所有的恐惧压缩成一粒黑色的种子,硬塞回丹田里沤着。
那两息终于过去了。
裙摆的摩擦声重新响起。
沙沙。沙沙。
脚步声向门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