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圈套?
钟相昆在心里飞地拆解着苏晚晴这句话里所有可能的含义,把每一种推演的走向都拉到了最坏。
她的手就悬在他面前,月光在那截莹白的手腕上镀了一层冷银色的光。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只手的指尖在微微打颤,幅度极小,若不是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钉在那只手上,根本看不出来。
她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嘴角那道被擦去的血痕下面,还残留着一圈浅淡的红晕。
她正处在灵力反噬的边缘。
这个状态的她,更像一头受了重伤,却强撑着威压的困兽。
不像一个手握证据,从容布局的猎手。
这个判断让他的心跳稍稍回落了半拍,但脊梁骨上的寒意一点都没有褪。
他往后挪了小半步,耳根硬生生憋出一片通红,声音磕磕巴巴。
“师母……这,男女授受不亲,弟子实在不敢唐突师母。”
苏晚晴的眼皮抬了抬。
“你在怕什么?”
“弟子不是怕。”
钟相昆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着飘向旁边的竹林,活脱脱一副被长辈吓破了胆的窝囊样子。
“就是,这大半夜的,要是让人瞧见弟子在这里跟师母独处,弟子跳进洗心池都说不清楚了。”
苏晚晴盯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搅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殿外的风吹折了一截细竹,啪的一声掉在石阶上,在寂静中响得格外刺耳。
沉默持续了三息。
“你有什么可怕的?难道是你做了什么违心的事?”
她的声音微沉,手腕非但没有收回去,反而往前送了半寸。
“我是你师母,替宗门弟子查看修炼状况,天经地义,哪来那么多避讳?”
“师母说的是,可是弟子还没和女子碰过这。。。。。这……”
钟相昆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嗫嚅着,像一条被拎到岸上的鱼,张了几次嘴都没把话说完整。
他的大脑在极运转,把所有应对方案拉出来逐一比对。
硬拒?
不行,一个向来听话的老实弟子,没有理由拒绝师母的善意关怀,这会留下无法解释的破绽。
答应?
更不行,纯阳血脉的气息就藏在经脉深处,只要她的灵力探入半寸,一切都完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
让她自己放弃这个念头。
钟相昆抬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随即挤出一个又傻又窘的笑。
“师母说得对,是弟子想多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做出要递上手腕的动作。
但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苏晚晴的前一秒,他暗中将缩灵诀逆向运行,灵力在经脉中错位紊乱,一股不受控制的灵力波动从他体表炸散开来。
苏晚晴的指尖搭上他的脉搏。
凉的,带着金丹灵力特有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一股细密的神识顺着手腕钻进经脉,沿着灵力运行的路径缓缓游走。
缩灵诀在这一刻被他催到了今晚的极限。
血脉灵力被压缩到丹田最深处,经脉中流转的灵力呈现出一种温和中正的状态,没有任何属性偏向。
她查了很久。
久到他手腕上的汗开始往外沁,久到月亮从树梢挪到了他头顶。
“经脉没什么大问题。”
苏晚晴收回神识,声音多了一分疲惫。
“灵力运转还算平稳,不过你近期不要再熬夜苦修了,筑基期的根基比什么都重要。”
“弟子记下了。”
她松开手指。
指尖从他腕骨滑过掌心的时候,划了一道极轻极快的弧线。
那个触感让钟相昆心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