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侧席上,苏晚晴一直没有开口。
她只是端着青瓷茶盏,安静地看着殿内的交谈。
直到柳易枫查问完修炼进度,话题的余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堪堪落下,她才放下茶盏。
“喀!”
杯盖刮擦过杯沿,出一声极轻却刺耳的脆响。
“小昆。”她的声音温和平缓,“你最近修炼的功法,可有遇到什么瓶颈?”
钟相昆垂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肌肉在那一瞬间本能地绷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里。
但他那张天生憨厚的脸上,却精准地扯出一个受宠若惊的感激笑容。
“多谢宗主夫人,弟子暂时还没遇到什么大问题。要是以后有疑惑,一定向师母请教。”
说这话时,他抬起头,视线与苏晚晴撞上了。
只有两息。
对旁人而言,这只是长辈与晚辈之间最寻常不过的对视。
但在钟相昆那属于悬疑作家的极端理智下,这两息被无限拉长。
他在疯狂解剖着眼前这个女人的微表情:她的呼吸频率极其均匀,嘴角的弧度精确到没有一丝纹理的波澜。
完美的仪态,应该没有破绽。
可是,她注视他的时间,比刚才看其他弟子时,多停留了半息。
钟相昆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立刻低下头,继续维持着谦卑的姿态。
柳易枫随意聊了几句,摆了摆手:“没有就好,行了,回去修炼吧,有空多和如是交流交流。”
“是,弟子告退。”
钟相昆转过身,向殿门走去。
他的大脑犹如精密的齿轮,控制着这具躯壳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左脚迈出二尺一寸,手臂摆幅不过腰带,脚步轻重与原主怯懦的性格完全吻合。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
“等下,小昆。”
背后,苏晚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钟相昆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僵了半寸。
他缓慢转过身。
苏晚晴看着他,眉宇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你今日面色好像不太好,黑眼圈都出来了,平时要注意休息。”
没有任何情绪的泄露,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钟相昆,听出了藏在那层温婉皮囊下的尖锐试探。
她在看他,看一个“老实本分的受害者”,在面对师母突如其来的关心时,该作何反应。
钟相昆立刻让眼眶浮现出一丝无措的微红,脊背略微弯曲,连声音都带上了一点憨厚的惶恐:“多谢师母关心,弟子只是最近修炼忘了时间,晚了一些而已,没什么大碍……”
他再次转身,跨出门槛。
那一步,他与苏晚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一尺。
一股冷冽、沉郁的幽香混杂着金丹期修士隐秘的压迫感,如水银般顺着他的鼻腔倒灌进肺腑。
也就是这一瞬,他体内沉寂的纯阳血脉犹如嗅到了致命诱惑的野兽,开始疯狂躁动!
炙热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共振的频率几乎要撞碎他刻意压制的《缩灵诀》。
钟相昆死死咬住两颊的内肉,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生生将那股悸动死死钉在丹田里。
一步。
两步。
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