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o年,冬,四联村。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冷风一吹,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许云归跪在村口的雪地里,手指死死攥着林国瑞的裤腿,哭声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国瑞哥,我供你读了四年大学,你说过毕业就娶我的,你不能不要我啊……”
林国瑞猛地一脚甩开她,力道之大,直接把她踹翻在冰冷的雪水里。
他后退两步,故意拔高声音,让围上来的乡邻听得一清二楚。
“我可是县里少有的大学生,你一个乡下丫头,咱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村口早已围满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声刺耳。
“啧啧啧,供人家读了四年书,到头来被一脚踹了。”
“听说镇长看上林国瑞了,要把闺女嫁给他,吃公粮的主儿,她拿啥跟人家比?”
“活该!当初一门心思倒贴,现在人财两空,怪谁?”
人群角落,秦烈拄着木棍,静静靠在土墙上。
有人瞥他一眼,低声嗤笑。
“这瘸子怎么又来了?每次许家丫头有点什么事,他都杵在这儿。”
另一个人接话:“一个瘸子,看看又能怎样?就算林国瑞不要她,也轮不到他。”
秦烈面无表情,像没听见,只是那双沉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雪地里狼狈的身影。
撑着木棍的手青筋暴起,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便的左腿,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终究还是停在了原地。
雪水里,许云归的指甲深深抠进冻硬的泥土。
整整四年。
她种地、养猪、接零活,一分一分抠出钱供他读书。
手上磨出厚茧,腰累得时常酸,四年没添过一件新衣裳。
她满心等着他毕业娶她,等来的却是他攀上镇长千金,当众一句“配不上”。
心口堵着一口腥气,上不来,下不去。
眼前一黑,她彻底没了气息。
下一瞬,许云归骤然睁眼。
那双哭肿的杏眼里,懦弱与绝望烟消云散,只剩一片冷冽清明。
快消化完原主记忆,压下心头惊涛骇浪,她瞬间认清处境。
穷,弱,被退婚,娘家不疼,全村嘲笑,还养出一头白眼狼。
标准的天崩开局。
很好。
许云归没急着爬起来,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稳住心神。
二十一世纪金牌主持人,最擅长绝境控场。
越乱,她越冷静。
林国瑞见她半天不动,以为她被打懵了,啐了一口。
“闹够了就滚!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晦气!”
许云归忽然轻笑一声,不紧不慢从雪水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
动作从容,气场冷得让人怵。
她抬眼,声音清亮有力,穿透嘈杂,字字清晰。
“林国瑞,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合适。”
林国瑞一愣,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许云归上前一步,前世控场的功底尽数铺开。
“你在城里吃香喝辣,纸醉金迷的时候,我在乡下省吃俭用给你寄钱。你一毕业攀上高枝,转头就把我踹进雪地里。”
她说着,目光扫过全场,冷声道:“就你这种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男人,别说嫁你,给我提鞋,我都嫌脏。”
全场哗然。
林国瑞脸色瞬间铁青,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许云归,你少血口喷人!供我读书是你自愿,我又没拿刀逼你!你自己愿意当傻子,怪谁?”
他恶意一笑,上下打量她,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