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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大唐,长安城。太极宫。
早朝的钟声,在这漫长的白灾过后,仿佛都带上了一丝沉闷与压抑。
太极殿内,气氛诡谲到了极点。
距离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幽州急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这半个月来,北方再也没有传来只言片语。
整个朝堂上的那些世家门阀、保守派的大员们,表面上忧心忡忡,实则背地里早就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在他们看来,那位娇滴滴的明德长公主,带着那点可怜的援军,一头扎进十万流民和八万叛军的幽州死局,绝对是十死无生!
甚至,就连魏王李钧和齐王这种宗室巨头,都已经暗中开始联络门生故吏,准备在这位“皇太女”的死讯传回京城的那一刻,立刻以“国不可一日无君”、“长公主德不配位招致天谴”为由,逼迫皇帝李彻过继宗室子弟,重新洗牌这大唐的权力中枢!
“陛下!”
御史台的右都御史跨出队列,手持象牙笏板,那张老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的虚伪表情。
“北地音讯全无,幽州恐已沦为异域!长公主殿下此去,生死未卜。若西秦铁骑趁机南下,我京畿震动啊!老臣恳请陛下,调集天下兵马,由宗室亲王挂帅,北上平叛,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是啊陛下!国不可一日无本!长公主殿下纵然千金之躯,但也难抵天灾人祸。还请陛下早做定夺,从宗室中择贤良子弟,入主东宫,以稳国本啊!”
一时间,朝堂之上,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在含元殿上被李若曦怼得哑口无言的官员们,此刻仿佛又活了过来,一个个义正言辞,字字句句都在逼迫着龙椅上的那位帝王,承认自己女儿的失败,甚至是死亡。
李彻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上。
这位大唐天子,半个月来似乎苍老了许多,两鬓竟然生出了些许白。
他冷眼看着下方这群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般的臣子,按在龙椅扶手上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心在滴血。
作为父亲,他每天夜里都会在噩梦中惊醒,梦到女儿在那冰天雪地里绝望无助的眼神。可是作为帝王,他不能在这群豺狼面前露出半点软弱!
就在李彻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不顾一切地怒,下令廷杖这些敢于诅咒公主的言官之时。
“报——!!!”
一声犹如撕裂云霄般尖锐而凄厉的嘶吼声,骤然从太极殿外那长长的白玉阶梯下传来!
“八百里加急!北地捷报!大都督八百里加急捷报——!”
轰!
这几声嘶吼,就像是几百道天雷,同时在太极殿的穹顶上炸开!
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言官们,声音戛然而止。魏王李钧和齐王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犹如死人般惨白!
捷报?!
怎么可能是捷报?!那种十死无生的绝境,她一个女人,凭什么能送回捷报?!
“快!呈上来!快给朕呈上来!”
李彻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甚至连那沉重的十二旒平天冠都因为动作过大而微微倾斜。
大内总管魏达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御阶,从那名浑身是雪、力竭晕倒在殿门的信使手中,夺过了那封用明黄色火漆封口的绝密军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颤巍巍地递到了李彻的面前。
李彻一把夺过奏折。
他的双手抖得几乎撕不开火漆。
深吸了一口气,李彻猛地展开了那份散着淡淡墨香的奏折。
大殿内,落针可闻。
几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皇帝脸上的表情变化。
只见李彻的瞳孔先是猛地收缩,随后,那原本紧绷、惨白的面容上,忽然涌现出一股难以压抑的狂喜。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角竟然渗出了两滴极其明显的浊泪。
“哈哈哈哈……好!好!好!”
李彻忽然仰起头,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畅快淋漓的狂笑!那笑声中,压抑了半个月的恐惧与憋屈,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宣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