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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遗诏（第1页）

何腾蛟万万没想到，自己虽然控制住了小皇帝和曾太后，隔绝了中外，但局势仍然失控的让人心悸。

全国上下，民意汹汹，到处都是反对他的声音。

等到北京传来楚军大举南下的消息时，何腾蛟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面加紧在南京招兵买马，一面紧锣密鼓地布置防务。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吴军的体量便扩大了数倍，兵力逾十万。这些新增的兵员大多来自强征的壮丁和从监狱释放的罪犯，素质斑驳不齐，战力可见一斑。但现在他已经没得选择，走到了这一步，不争则亡，哪还管什么战斗力的问题，只要手里有兵，才会有话语权，才会有安全感！

随后何腾蛟以禁军大将黄朝轩为湖南总兵，领兵四万西进湖南，镇压滇军；

又令心腹刘承胤为江北总兵，率改编后的京军三大营北渡长江，征讨留守安徽一带的楚军。

一时间，江北、江西、湖南等地烽烟四起，才刚刚统一不久的大明王朝竟又陷入了南北内战中。

湖南，黄朝轩所部吴军在衡州附近与滇军正面交锋。

吴军人数众多，滇军则悍勇善战，两军在湘中地区的丘陵与丛林间纠缠不休。这里没有规整的正面交锋，只有村寨间的突袭、山道上的伏杀与深夜的劫营。双方你争我夺，无数良田变成焦土，无辜百姓或死于流矢，或被裹挟入军，昔日宁静无比的湘中地区竟变成了百里无人烟的修罗场；

江北、安徽地界，吴楚两军主力在安庆城下惨烈厮杀，箭矢如雨点一样，在空中织成密集的网，中箭者惨叫着倒下，堆叠成尸山。。。。。。混战迅失控，溃兵与逃卒在乡间乱窜，冲破了原本的秩序。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江淮平原再次遭受荼毒，许多村庄城镇被吴军付之一炬，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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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原野，长风浩荡。

楚军大营扎得如同铜墙铁壁，方圆数十里连营密布，甲士无数，矛戈如霜，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中军大帐内，沙盘铺陈，孙稷侠正伫立其中，指尖指着江北地图，目光沉冷，帐外号角声隐隐传来。

就在此时，有旗牌官进帐通传：“报——！辕门外有一书生，自称从南京而来，要求见殿下！”

帐内众人皆疑，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点从南京赶过来？

孙稷侠眉头微挑，沉声喝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踉跄着跨入大帐。

那是陈子龙。

堂堂的春闱状元，一身儒衫如今碎得像块破布，头散乱打结，脸上混着尘土与血痕，双脚赤裸，脚底布满血泡，每走一步都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栽倒。

甫一进帐，陈子龙便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尘，恸哭道：“先帝是被何贼毒死的！”

“什么？！”

众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隆武帝驾崩一事，大家都以为是皇帝自己的寿限到了，却都不知道是被何腾蛟给毒死的。不过也可以理解，本身这个消息就被何腾蛟严密封锁了，众人远在北地，哪会了解的这么详密。

“本王誓杀何贼！”孙稷侠双目通红，像是被激怒了的一头雄狮。

张同敝、堵胤锡两人更是当堂痛哭起来。

这个时候，陈子龙反倒平复了下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被层层浸透了汗水、甚至有些霉变的油布包，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字字千钧：“楚王殿下！下官陈子龙，奉先帝密旨！”

一旁的张煌言不动声色地问道：“陈大人哪来的密诏？”

陈子龙平静地回道：“陛下临终前……以此遗诏，命臣拼死突围，辗转北上，呈递殿下亲阅！”

全场死寂。

孙稷侠急忙离座起身，快步走到陈子龙面前。他没有立刻去接那包遗诏，而是先俯身，仔细打量着陈子龙这副魂魄尽散却筋骨犹存的模样。那是一种跨越生死的对视，他看清了对方眼底的血丝、疲惫，以及那股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完成使命的执拗。

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一路风霜，先生受苦了。”孙稷侠声音低沉，伸手接过那个油布包。

触手冰凉，却重若千钧。

直到此时，陈子龙方才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泪水混合着尘土滑落，他终于完成使命了。

帐下众人看着楚王小心翼翼地层层打开油布，里面露出一方染着些许污渍却字迹清晰的绢帛。

楚王缓缓展开遗诏。

刹那间，帐内空气仿佛凝固。

那是隆武帝最后的笔迹，墨痕虽淡，却泣血捶膺。

“朕以凉德，缵承大统，实赖楚王忠肝义胆，尽心辅弼，方得正位宸极，抚有四海。神州陆沉之际，全赖楚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躬率六师，驱逐鞑虏，再续宗社！

然今南京内外，危如累卵，权臣谋逆，文武离心，军民疲弊。朕一死不足惜，所痛者，祖宗三百年天下，将坠于一旦！

朕今疾笃，自知不起，家国大事，尽以付卿。

朕子尚幼，国步艰难，朕唯有一言，以托楚王：太子若贤，能承大业，卿当竭忠尽智，尽心辅之，以安社稷，以慰苍生；如其不贤，不堪承宗庙之重，卿为皇亲懿戚，朕之肺腑，国之柱石。为天下苍生计，为祖宗社稷计，卿可自取之，毋使神器落入奸人之手，毋令中原再遭胡尘！”

孙稷侠捧着遗诏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渐渐模糊，仿佛看到了一位帝王在生命的尽头，用尽全身精力，以莫大的勇气和决心，颤抖地写下这份遗诏。

帐内诸将屏息凝神，目光皆聚焦于楚王身上，无人敢出声。

楚王缓缓转过身，整衣肃冠，然后面向南京方向，双膝跪地，额头深深叩入尘埃。

众人瞪大了眼睛，只见那跪地的背影微微耸动肩膀，一股悲怆的气氛霎时笼罩全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