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心神。”墨晴语调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这是邪煞秽气,并非鬼怪作祟,乃是人为造就。”
钟小宝满脸错愕:“是人做的?可村里众人都说……”
“众人传言,未必属实。”墨晴抬眸,目光缓缓扫过整座死寂村落,“流言蜚语,从来都是凶手最好的遮羞布。”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
一名身着青色官差服饰的男子策马奔来,腰间佩刀缠布,身形挺拔如松,气势沉稳。身后数名巡捕紧随其后,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来人正是江南总巡捕麾下第一干将——连文捕头,修为已达宗师九层,距宗师圆满仅有一步之遥。
连文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现场,第一眼便落在了墨晴身上。
女子一身素衣,纤尘不染。身处秽气弥漫的村落,她却似身处一方清净净土,丝衣袂,没有半分被邪秽沾染的痕迹。
她神色清冷淡漠,眼底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阴寒、悲苦与惊惧,都与自己毫无瓜葛。
连文心中猛然一凛。
他身为宗师巅峰武者,一身精纯罡气也只能勉强抵御低阶邪煞。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晰感知空气中的阴冷浊气,衣摆袖口内侧已然附着一丝淡黑痕迹,正是秽气侵染的征兆。
可眼前这名女子,却通体洁净,不染分毫。
寻常肉身,哪怕顶尖武者,也绝无可能在秽气遮天之地全然隔绝邪祟。即便是大宗师强者,也需罡气层层护体阻隔,断然做不到这般浑然无迹。
除非……
连文不敢再深想,上前拱手行礼,语气不自觉添了几分恭敬:“在下连文,奉总巡捕之命,前来彻查新园村孩童失踪一案。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查案。”
墨晴只淡淡吐出二字,无意多言身份来历。
连文识趣不再追问,微微颔,转头看向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赵村长,把案情始末如实道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了过去。
一名身着灰布长衫、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他年过半百,脸上沟壑纵横,眼角布满红血丝,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双手粗糙骨节分明,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本村长者。
此人正是新园村村长,赵老根。
赵老根一见连文,脸上立刻涌上焦急又欣慰的神色,快步上前,语声哽咽:“连捕头,您可算来了!再查不出真相,咱们村里的娃,怕是要遭尽毒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假意抹着眼角,望向失踪孩童家属的目光,满是刻意装出的痛心。“各位乡亲尽管放心,我赵老根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必定把孩子们寻回来!”
村民们纷纷点头,看向赵老根的眼神满是信任与依赖。
“这几日我日夜难安,白日带人漫山搜寻,夜里逐家逐户排查,生怕漏掉半点蛛丝马迹。”赵老根捶着胸口,故作满脸疲惫,“可始终寻不到半分头绪。先前前来查案的巡捕,查着查着便骤然疯癫,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就连医圣大徒弟都束手无策,最后全都没了性命……”
他语声微微颤,眼底透出刻意伪装的惶恐:“村里人都说,咱们村子被邪祟缠上了。早年饥荒饿死无数孩童,尽数埋在村后黑松林,怨气不散,回来寻觅替身。还有人传言,是山中妖怪专门掳走孩童吸食魂魄,凡人根本无从抵挡……”
村民们纷纷附和,人人面露惶恐,当即有人开口:“连捕头,这村子定是被邪祟缠身了!”“赵村长日日为村里奔波操劳,怎会是歹人!”“不如先去祠堂祭拜祈福,求神明庇佑吧!”
话音落下,赵老根适时轻叹一声,满脸忧色看向连文:“连捕头,我如今也实在无计可施。乡亲们人心惶惶,再拖延下去,只怕还会有孩子出事。不如先依众人所言,前往黑松林祭拜安抚冤魂,再从长计议查案之事?”
一旁的赵得志也连忙附和:“村长说得极是,理应先去安抚冤魂恶鬼才是!”
三言两语间,便将所有人的思绪尽数引向鬼怪怨灵、黑松林怨气,自始至终绝口不提人为行凶半句。
连文眉头紧紧蹙起。
他虽已是宗师巅峰,能感知到秽气萦绕,却辨不清浊气源头,更无法分清是人为炼煞,还是真有阴魂怨气作祟。
赵老根言辞恳切动容,村民又满心惶恐,众人本能更愿意相信是邪祟作乱——至少尚可祭拜祈求,而非提防身边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恶人。
连文沉吟片刻,正准备开口表态。
一旁的墨晴,却缓步移步,一步步走到了村口那棵参天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