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那天一上午,我接诊了四个病人。
每一个都客客气气,没有一个人对我的饮料表任何意见。
最后一个患者临走时看了一眼桌上的蜜雪冰城杯子,笑着说:"陆医生也喝这个?我女儿最爱喝这家。"
"味道不错。"我说。
他笑着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诊室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杯柠檬水上,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赵哥来消息:"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
"工资了没?"
"还没到日子。"
"到了告诉我一声,我好决定还跟不跟你做朋友。"
我笑了一下,没回。
窗户外面,远远能看到清河区的方向。
灰蒙蒙的一片建筑里,有一栋十七层的楼,外墙瓷砖掉了几块。
那是我待了八年的地方。
此刻,那栋楼里的脑外科正在经历一些事情。
只不过我当时还不知道。
赵哥第二天打来的电话告诉我的。
"3o2那个王八蛋钱大壮,今天来找你做复查。"
"嗯。"
"我告诉他你走了,他愣了一下,问了句走了?去哪了?我说不知道。"
"他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嘟囔了一句走了就走了,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医生,然后让我给他安排别的大夫。"
"那你安排了吗?"
"安排了。让小冯接的。"
小冯,冯亮,去年才拿到主治资格,手上的经验还嫩得很。
"他的瘤子,小冯能跟吗?"
赵哥沉默了一秒。
"让他先跟着吧。"
又过了三秒。
"陆远。"
"嗯。"
"你要是不走,他那个瘤子我一点都不担心。"
我没说话。
柠檬水的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了一下。
【第六章】
我走了之后的第三周,赵哥给我打了四个电话。
前三个是吐槽。
"科室来了个进修生,手上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让他缝合他差点把自己手指缝上去。"
"院长把你的诊室分给了骨科的老刘,他搬进去第一天就把你没来得及带走的搪瓷杯摔了。"
"食堂的米饭又涨了五毛,我严重怀疑是拿你的工资补贴了食堂装修。"
第四个电话不一样。
赵哥的语气里没了调侃,声音压得很低。
"出事了。"
我放下手里的手术方案。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