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赵哥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亮着。
"明天的手术有把握吗?"
我打了两个字过去。
"有的。"
手术当天。
上午八点,我站在手术台前。
无影灯打下来,把一切照得雪白。
钱大壮的头被固定在架子上,头剃光了,消毒液的碘伏色从头皮一直延到颈部。
呼吸机有节奏地嘶嘶作响。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匀地跳动。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
两年多来形成的手感,在指尖苏醒。
"开颅。"
这台手术做了六个半小时。
肿瘤长在内听道口、小脑桥脑角的交界处,包裹着面神经和蜗神经。
像树根缠在水管上,要把根剥下来,还不能弄坏管道。
我一根纤维一根纤维地分离。
手术显微镜下的世界被放大了十几倍——每一根神经纤维都清晰可见,红的是动脉,白的是神经,灰的是瘤子。
四个小时后,瘤子被完整剥离。
面神经保留。
蜗神经保留。
助手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
"全切,解剖保留。"
我放下器械,退后一步。
腿又软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
和三个月前做完那台动脉瘤手术后一样。
不同的是,那次做完之后我下楼买了杯柠檬水。
这次做完之后——
我还是想喝杯柠檬水。
有些东西没变。
【第十章】
钱大壮醒过来的时候,是手术后第二天下午。
我去查房。
他躺在Icu的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眼睛眯着,焦距还没有完全对准这个世界。
"听得见吗?"我凑近他的左耳,轻声问。
他的眼珠转了转。
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
"听……听得见。"
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旁边的护士记录下了这一刻。
他的老婆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钱大壮的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颤颤巍巍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左嘴角——能动。
右嘴角——也能动。
面神经完好。
他的眼泪流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