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张云亭。”
赵安愣了一下:“张云亭?他不是在边关吗?”
“是。他在边关多年,通晓各族语言,善于收集情报。而且他是文官,不引人注目。让他扮作商人,带着商队去西夏走一趟,比派探子更安全、更有效。”
赵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就让他去。朕这就下旨。”
陈远从宫中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穆桂英在宫门外等他,手里牵着他的马。她把缰绳递给他,问:“陛下找你什么事?”
“西夏的事。朝中有人想出兵。”
穆桂英皱了皱眉:“现在出兵?疯了?”
陈远翻身上马,两人并辔而行。长安街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夜市刚刚开始,卖馄饨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跟陛下说,先派张云亭去西夏探探虚实,再定打不打。”陈远说。
穆桂英想了一下,点头:“张云亭合适。他那张嘴,骗得了胡人,骗得了西夏人。”
“你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夸他。他那张嘴,比你强多了。”
陈远笑了笑,没有反驳。
半个月后,张云亭从边关被召回京。陈远在镇国王府见了他,把去西夏的事详细交代了一遍。张云亭听完,折扇一合,笑着说:“王爷,您这是让下官去当细作啊。”
“不是细作,是商人。茶叶商人。”陈远拿出一张路引和一本假商籍,递给他,“你的身份是江南茶商张大福,去西夏卖茶叶。茶叶是真的,商队也是真的。你到了西夏,多看、多听、少说话。回来以后,把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我。”
张云亭接过路引和商籍,看了看,收进怀中。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抱拳:“下官定不辱命。”
他走了。陈远送到门口,看着他骑上一头骡子,慢悠悠地消失在长街尽头。穆桂英走过来,站在陈远身侧。
“他能活着回来吗?”她问。
“能。”陈远的声音很笃定,“他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穆桂英没有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远照常上朝、教太子、回府吃饭。赵恒的学业进步很快,不到半年,已经能背诵《千字文》《三字经》,还会写一百多个字。穆桂英教他武艺也没落下,六岁的孩子已经能拉小弓射三十步外的靶子,虽然十箭只能中两三箭,但姿势有模有样。
有一天,赵恒在练字时忽然抬起头,问陈远:“老师,西夏在哪里?”
陈远一愣:“殿下怎么想起问这个?”
“我听父皇和大臣们说,西夏在西北,以前是大梁的土地。老师,我们能把它收回来吗?”
陈远放下手中的兵书,看着赵恒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好奇和渴望。
“殿下,收回失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臣不能告诉殿下‘能’还是‘不能’。臣只能告诉殿下——先把自己的本事练好。本事够了,该回来的,自然会回来。”
赵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练字。
陈远看着他的小脑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是大梁的未来。而他,正在一手塑造这个未来。这种感觉,比打一百场胜仗还要沉重。
窗外的柿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像一盏盏永不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