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黑水城外三十里处扎下大营,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陈远率全军拔营,向黑水城推进。走到距城十里时,他下令停止,命周猛率八千人向左翼展开,陈宁率五千人向右翼展开,穆桂英率一万两千人正面列阵,自己率五千亲卫居中策应。三万大军如同一只张开翅膀的巨鹰,缓缓向黑水城逼近。
城墙上,胡人的哨兵早就现了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号角声此起彼伏,城门紧闭,吊桥高高挂起。城头上人头攒动,弓箭手就位,投石机也推上了城墙垛口。
呼延赤那登上城楼,举起望远镜。镜头里,大梁军队的阵型严整,进退有序,完全不像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之师。最前方是一排巨大的盾车,用厚木板钉成,蒙着浸湿的生牛皮,可以抵挡箭矢和滚木。盾车后面是弓箭手,再后面是步兵方阵,两翼是骑兵。
“陈远……”呼延赤那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副将在他身后低声道:“将军,他们不攻城,只在城外列阵,这是什么意思?”
“围城。”呼延赤那放下望远镜,“他要困死我们。”
“我们粮草充足,够吃一年。他三万人马,粮草能撑多久?”
呼延赤那没有回答。他担心的不是粮草,而是人心。城里有两万人马,其中一半是他的旧部,另一半是从更北边来的那支神秘队伍。那支队伍只听一个人的命令——那个自称“钱先生”的汉人。如果陈远围而不攻,时间一长,两拨人之间必然生出嫌隙。
“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城坚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战。”
“将军,不出战?就让他们在城外耀武扬威?”
“陈远巴不得我们出战。他在城外列阵,就是引我们出去。我们一出城,他的骑兵就会从两翼包抄。”呼延赤那冷冷道,“我不上当。”
城下,陈远也在观察。
他举起望远镜,从城头扫到城脚,又从城脚扫到城头。城墙确实被加固过,原本坍塌的段落用石头重新垒砌,缝隙里填着黄泥。城门上方新修了一座箭楼,比城头高出两丈,可以俯瞰整个城外战场。
“王爷,他们不出城。”穆桂英策马过来,“要不要派人到城下叫阵?”
“不叫。叫阵是攻城之前做的事,我们不攻城,叫阵没有意义。”陈远放下望远镜,“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五里,在投石机射程之外扎营。”
“后撤?”穆桂英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撤。我们要围城,不是攻城。围城的第一步,是把营地扎在敌人打不到的地方。扎得太近,每天挨石头砸,士兵吃不消。”
穆桂英恍然大悟,传令去了。
大军后撤五里,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下营寨。营寨呈环形,将黑水城的三面围住——北面是草原深处,大军过不去,但陈远也不打算围北面,因为北面没有路,只有无尽的荒原,围不围都一样。
扎营的活儿一直忙到傍晚。士兵们挖壕沟、立栅栏、搭帐篷、挖茅厕,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有比扎营更累的事。
陈远在营中巡视了一圈,回到帅帐时天已经黑了。穆桂英端着一碗面条进来,放在他面前。
“王爷,今天你一天没吃东西。”
陈远看了看面,又看了看她:“你也没吃吧?一人一半。”
穆桂英没有推辞,去拿了双筷子,两人分食一碗面。面是粗面做的,煮得有点糊,但热乎乎的面汤喝下去,浑身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
“王爷,你觉得他们会撑多久?”穆桂英问。
“不知道。”陈远喝了一口面汤,“但我希望他们撑久一点。”
“为什么?”
“撑得越久,他们内部的裂痕就越大。呼延赤那的人和‘钱先生’的人,本来就不是一条心。粮草充足的时候还能相安无事,等粮草紧张了,你看他们打不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