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终于在连绵的雪幕中走到了尽头。
二月底,草原上的冰雪开始消融,枯黄的草芽从残雪下探出头来。陈远站在雁门关城墙上,望着远处逐渐褪去白色的大地,心中那根绷了整个冬天的弦,反而更紧了。
穆桂英走到他身侧,递上一个烤红薯:“吃吧,最后一窖了。吃完这顿,下一顿要等秋天了。”
陈远接过,掰成两半,递回一半给她。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迎着料峭春风,默默地吃着红薯。
“王爷,探子回来了。”陈宁快步走上城墙,压低声音,“呼延赤那动了。三路兵马,共计三万骑兵,正向边境推进。中路直扑雁门关,左路奔青石关,右路绕向西边,看样子是想包抄我们的后路。”
陈远咽下最后一口红薯,问:“阿依古丽那边有消息吗?”
“有。她派人来说,她的部族已经平定了内乱,能出三千骑兵。问王爷,什么时候动手。”
“让她先不动。等呼延赤那的全部兵力都过了边境线,再断他的后路。”
穆桂英皱眉:“三千对三万,就算断后路也未必够。”
“所以不止她。”陈远转向张云亭,“张大人,京城那边有消息吗?”
张云亭刚从粮草营赶来,气喘吁吁:“王爷,陛下的回信到了。说禁军两万已经整装待,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就北上支援。”
“等不及了。”陈远摇头,“从京城到边关,最快也要六天。六天,呼延赤那能把雁门关围三圈。”
穆桂英问:“那怎么办?就靠我们这三万人,硬扛他三万?”
“不硬扛。我把他放进来打。”陈远转身走回帅帐,众将紧随其后。
沙盘上,代表呼延赤那的三路黑色箭头已经清晰地指向边关。
陈远拿起三枚红色棋子,一枚放在雁门关,一枚放在青石关,一枚放在两关之间的黑松林——去年他曾经在这里打过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呼延赤那分三路,我们也分三路。”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周猛,你带八千人守青石关。不要出战,只守城。他攻得越猛,你守得越稳。拖住左路,不许他越过青石关一步。”
周猛抱拳:“末将领命!”
“穆将军,你带一万人,埋伏在黑松林。等呼延赤那的中路主力越过黑松林、开始攻打雁门关的时候,你从侧翼杀出,截断他的粮道和退路。”
“遵命!”穆桂英眼中闪着战意。
“陈宁,你带五千人,随我守雁门关。正面诱敌,只守不攻,把他拖在城下。”
“哥,五千守城,能行吗?”陈宁有些心虚。
“不是真守。是守给他看,让他觉得雁门关守军不多,诱他全力来攻。”陈远看着他,“你怕不怕?”
陈宁挺直腰板:“哥不怕,我就不怕。”
陈远点了点头,拿起最后一枚红色棋子,放在沙盘的最北端——“这一步,留给阿依古丽。等呼延赤那的全部兵力都过了边境,她率三千骑兵从北面杀入,断他的归路。”
张云亭在一旁算了一下:“正面五千,青石关八千,黑松林一万,加起来两万三。阿依古丽三千,总共两万六。呼延赤那三万。兵力上我们不占优,但地形和士气在我们这边。”
“还有一点。”陈远补充道,“呼延赤那的粮草靠抢,我们的粮草有朝廷供应。拖得越久,他越撑不住。”
众将再无异议,各自领命而去。
三日后,呼延赤那的三路大军同时越过了边境线。
周猛在青石关率先接敌。左路八千胡骑蜂拥而至,箭如雨下,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周猛身先士卒,手持大斧在城墙上砍杀,浑身浴血,硬是顶住了胡人的第一波攻势。
“周将军,胡人退下去了!”副将高喊。
周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探头望去——胡人丢下两百多具尸体,暂时退出了弓箭射程,但没有走远,而是扎下营寨,显然打算长期围困。
“哼,想困死老子?”周猛冷笑,“传令下去,轮班值守,睡觉的脱甲、守城的披甲,谁也不许松懈。”
青石关的战报传到呼延赤那耳中,他并不意外。青石关本来就是佯攻,真正的主攻方向,是雁门关。
“陈远在哪里?”他问探子。
“在雁门关。城头上‘陈’字大旗一直在。”
呼延赤那眯起眼睛:“他有多少人?”
“城墙上最多四五千,城内不清楚。”
“四五千就想守雁门关?”呼延赤那笑了,“陈远啊陈远,你太托大了。传令下去,中路全军压上,天黑之前,我要站在雁门关城楼上!”
两万胡骑呼啸着扑向雁门关。
陈远站在城楼上,看着地平线上涌起的烟尘,心中出奇地平静。穆桂英此刻应该已经带着一万人埋伏在黑松林了,阿依古丽的人马也应该已经在草原深处集结完毕。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哥,他们来了!”陈宁握紧了刀柄。
“不急。”陈远抬起手,“五百步,床子弩准备。”
八十架床子弩早已装填完毕,弩手们屏息凝神,瞄准了越来越近的胡骑。
“放!”
八十支弩箭齐射而出,如一片死亡的乌云掠过长空。冲在最前面的胡骑瞬间倒下一片,人仰马翻,惨叫声震天。
但胡骑没有停。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