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回到边关时,年关将近。雁门关的城墙上挂起了红灯笼,士兵们忙着清扫积雪,在营房门上贴对联。虽然离家千里,但边关的年味并不比京城淡。
穆桂英在城门口接他。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袄,头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和平日里银甲披风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爷回来了。”她接过陈远的马缰,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回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陈远翻身下马,与她并肩入城,“呼延赤那有什么动静吗?”
“有。”穆桂英压低了声音,“你回京后的第三天,他又往南移了十里。现在距离边境线只有二十里。”
陈远脚步一顿:“越界了吗?”
“没有。但也没有再往前。就那么停着,像一条趴在我们门口打盹的狼。”
陈远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
帅帐中,沙盘上的棋子已经重新摆过。呼延赤那的黑色棋子几乎贴到了边境线,而代表阿依古丽的绿色棋子却往后退了五十里,几乎缩到了草原深处。
“阿依古丽退了?”陈远皱眉。
“不是退,是被人逼着退的。”穆桂英指着沙盘,“她的母族内部出了分歧。有人觉得跟着她没前途,想投靠呼延赤那。她忙着安抚内部,顾不上边境的事,只好把兵力收缩回去自保。”
陈宁插嘴道:“哥,咱们要不要帮帮她?她要是倒了,呼延赤那就一家独大了。”
陈远没有回答,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远处草原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尽头。
“张大人到了吗?”他回头问。
“到了。”穆桂英道,“一听说你回关,他就从粮草营赶回来了。”
“请他过来。”
张云亭很快出现在帅帐中,手里还拿着一个账本。他向陈远行了礼,开门见山道:“王爷,刘安虽然伏法,但往草原运铁的商路并没有断。下官这半个月查了一下——入冬之后,至少还有三批铁器从南方运来,走的不是京城的路,而是从江南绕道,经西边的山里入草原。”
陈远目光一沉:“知道是谁在运吗?”
“查不到。商人很狡猾,每批货换一个名号,连报关的文书都是伪造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的铁,比刘安时期的更好、更便宜。呼延赤那能用同样的银子买更多的东西。”
帐中一片沉默。
穆桂英打破寂静:“也就是说,刘安虽死,但他的后手还在?”
“不止是后手。”张云亭翻开账本,“这批铁器的成色,不是大梁普通作坊能打出来的。下官怀疑——是官坊的铁。”
“官坊?”陈宁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朝廷的军械作坊,专给禁军打造兵器的。官坊的铁怎么能流到外面去?”
张云亭苦笑:“所以下官说,这件事比刘安案更大。”
陈远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再睁眼时,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前的征兆。
“张大人。”他的声音很低。
“下官在。”
“继续查。不要声张,不要惊动任何人。查到哪一步算哪一步,但有一条——不要打草惊蛇。”
“下官明白。”
张云亭退下后,陈远独自留在沙盘前,盯着那枚黑色的棋子,一动不动。夜色渐深,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夹杂着一两声笑骂。
穆桂英端着一碗热面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先吃饭。想破了脑袋也变不出粮食。”
陈远看了看面,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你这语气,跟我娘一样。”
“那你叫声娘来听听。”
陈远被噎了一下,端起碗埋头吃面。穆桂英在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烛火映在她脸上,把她平日里的冷硬线条柔化了许多。
“王爷,”她忽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