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边关——”
“边关暂时不会有事。”陈远打断她,“呼延赤那被我吓住了,至少半个月内不敢动。半个月,够我来回京城一趟了。”
穆桂英没有再劝,她知道陈远说得对。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陈远看着她,点了点头。
当夜,陈远带着陈宁和二十名亲卫,连夜南下。穆桂英站在城墙上,目送那一行人的火把消失在夜色中,很久没有动。
陈宁追上陈远,小声问:“哥,你刚才出城的时候,穆姐姐在城墙上看着你呢。”
“我知道。”
“那你也不回头看一眼?”
“看了就舍不得走了。”陈远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宁没有再问。
四天后,陈远抵达京城。新帝赵安在御书房接见了他,没有让任何大臣陪同。
“陈兄,你可算来了。”赵安满脸倦容,眼下有明显的乌青,显然这些日子没睡好。
“陛下,刘安一案,查到了什么地步?”
赵安从案上拿起一叠供状,递给陈远:“你自己看。”
陈远接过,一页一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刘安供出来的不只是几个商人、几个小官。有一条线,从草原上的呼延赤那,到大梁的商人王德福,到礼部侍郎刘安,再到——晋王妃的娘家,赵家的人。
“赵家?”陈远抬头,“晋王妃的娘家,不是已经被贬到岭南了吗?”
“人被贬了,但关系网还在。”赵安苦笑,“刘安供称,赵家在京城还有十几个旧部,分布在六部和禁军中。他们表面上安分守己,暗地里一直在等机会。呼延赤那的铁矿,就是赵家通过旧部的关系,批了‘官营’的名义运出关的。”
陈远沉默了片刻,问:“这些人,陛下打算怎么办?”
赵安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远,声音低沉:“朕想杀,但杀多了,朝野震动;朕想放,但放了,后患无穷。陈兄,你说朕该怎么办?”
陈远看着赵安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年轻的皇帝。他继位才两个多月,就要面对这样棘手的局面。
“陛下,”陈远站起身,走到赵安身侧,“臣有一个建议。”
“说。”
“恶必办,胁从不问。刘安和赵家的几个主事者,杀。其他的旧部,贬官的贬官,调离的调离,不杀。一来显陛下仁慈,二来断了他们的根。没有了领头的,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成不了气候。”
赵安转过身,看着陈远,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样……够吗?”
“不够。”陈远坦然道,“但眼下边关吃紧,朝廷不宜大动干戈。等边关稳住了,陛下再腾出手来,慢慢收拾。”
赵安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会审进行了三天。
陈远坐镇大理寺,三法司官员陪审。刘安被押上堂时,面色灰败,双腿软,几乎是被拖进来的。他看见陈远坐在主审席上,嘴唇哆嗦着说:“王爷……王爷饶命……”
陈远没有看他,低头翻着供状,问:“刘安,你私运铁器出关,卖给胡人,前后一共多少趟?”
“十……十二趟。”
“多少铁?”
“三……三万斤。”
堂上一片哗然。三万斤铁,至少能打造五千把弯刀、三千副铁甲。这些兵器穿在胡人身上、握在胡人手里,砍的是大梁边关将士的肉,喝的是大梁百姓的血。
陈远放下供状,抬起头,目光像刀一样刮过刘安的脸:“你是大梁的官,吃的是大梁的俸禄,却把刀递给大梁的敌人。刘安,你良心被狗吃了?”
刘安瘫倒在地,说不出话。
三日后,刘安及赵家三名主事者被押赴菜市口斩。行刑那天,京城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鸡蛋菜叶子砸了囚车一路。刽子手手起刀落,四颗人头落地,百姓拍手称快。
其余涉案的十几名官员,或被贬为庶人,或被配边疆,或被调离京城。赵安的“恶必办、胁从不问”,既平息了朝野的愤怒,又没有造成大规模的动荡。
陈远在京城又待了三天,协助赵安处理完后续事宜,便匆匆辞行。
“陈兄,你这么急着回边关?”赵安有些不舍。
“陛下,草原上的雪不等人。呼延赤那虽然被我们吓住了,但他不会一直老实。臣必须回去盯着。”
赵安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陈远:“这是朕随身带了十年的东西。你拿着,权当朕在边关陪你。”
陈远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出城那天,又是赵安亲自送到城门。陈远上马时,忽然回头说了一句:“陛下,保重。”
赵安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马蹄声碎,一行人消失在官道尽头。赵安站在城门口,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说了一句:“陈兄,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