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丽将弯刀插回鞘中,站起身,走到帐门口。远处,隐约能看见大梁军队的旗帜在地平线上移动。
“他是来画一条线的。”她轻声说,“线这边,是草原;线那边,是大梁。谁越过这条线,他就打谁。”
老将似懂非懂,没有再问。
陈远的大军在草原上驻扎下来,既不前进,也不后退。营寨扎得坚固,哨探派得频繁,却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
呼延赤那派人来问:“大梁军队是什么意思?”
陈远的回答很简单:“巡边。”
“巡边需要三万人?”
“边关太大,人少了巡不过来。”
使者碰了一鼻子灰,回去禀报。呼延赤那又气又疑,不敢贸然进攻阿依古丽,怕陈远从背后插一刀。但不进攻,他的两万大军每天要吃要喝,粮草撑不了多久。
阿依古丽那边也是一样。五千人马的粮草更少,撑不过半个月。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像两头对峙的狼,谁也不敢先动。
僵持到第七天,陈远派人给两边各送了一封信。
给呼延赤那的信上写着:“草原上的事,草原上的人自己解决。用刀还是用嘴,你们选。但记住——不许越过我的线。”
给阿依古丽的信上写着:“谈判。我派人主持。谁不来,我就帮另一方。”
呼延赤那接到信,暴跳如雷:“陈远算什么东西!草原上的事,凭什么他主持?”
但副将劝他:“将军,陈远有三万骑兵,咱们打不过。不如先谈判,拖住他,等冬天到了,他自己就会撤。”
呼延赤那咬牙答应了。
阿依古丽也答应了。
谈判的地点选在双方势力交界处的一座山丘上,距离陈远的大营只有十里。陈远派张云亭为代表,主持谈判。
张云亭骑着一头毛驴,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坐在谈判桌前。两边是杀气腾腾的胡人将领,个个腰悬弯刀,目露凶光。
“诸位,”张云亭开口,“下官是大梁镇国王麾下参军,奉王爷之命,来给你们做个中人。草原上的规矩,下官不懂,但有两条——第一,不许杀人放火;第二,不许越过王爷画的线。其他的,你们自己商量。”
呼延赤那冷笑:“我们自己商量?那我要当单于,她让吗?”
阿依古丽冷冷道:“你配吗?”
两人拍案而起,拔刀相向。张云亭不慌不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二位,要打可以。但谁先动手,王爷就帮另一方。”
两人的刀停在半空中,谁也不敢先砍下去。
谈判进行了三天,吵了三天,最终达成一个勉强能接受的协议——草原分成东西两部,呼延赤那管东部,阿依古丽管西部。两人都不称单于,只称“领”。边界由陈远的军队划定,双方各退三十里,不得越界。
呼延赤那不甘心,但打不过陈远,只能答应。
阿依古丽也不甘心,但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协议签订那天,陈远亲自来到谈判现场。他骑马走上山丘,居高临下地看着双方将领,只说了一句话:“签了字,就是一家人。谁撕毁协议,我就撕了谁。”
没有第二句话。
呼延赤那咬着牙签了字。阿依古丽也签了字,签完之后,她抬头看着陈远,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王爷,”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谢谢你。”
陈远摇了摇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草原上的百姓。他们不该为几个人的野心去死。”
阿依古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变了。变得不像我认识的那个陈远了。”
陈远没有回答,拨马走了。
大军拔营,返回雁门关。
路上,穆桂英策马与陈远并行,忽然问:“王爷,你刚才对阿依古丽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
“‘不是帮你,是帮百姓’。”
陈远想了想,说:“真话假话,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但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穆桂英没有再问。
夕阳西下,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返回边关。身后,草原上的风依然在吹,但至少,这个秋天不会再有大规模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