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陈远率一万人马,趁夜色悄悄出关。
这支队伍没有打旗帜,没有点火把,人衔枚、马裹蹄,沿着一条废弃的古道,向草原深处迂回。向导是阿依古丽推荐的——一个曾在刘武帐下效力、后归降单于的老胡人,名叫巴图。
巴图五十多岁,满脸风霜,一双鹰眼在黑暗中闪着光。他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停下来查看地面的痕迹。
“世子,”他压低声音,“前面就是狼居胥山。翻过这座山,就能绕到呼韩邪大营的后方。”
陈远抬头望去,黑黢黢的山脊像一头卧倒的巨兽。他翻身下马,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息一个时辰,天亮前翻山。”
传令兵领命而去。士兵们无声地坐下,靠着马背闭目养神。草原的夜风刺骨,陈远裹紧了披风,却没有合眼。
穆桂英不在他身边——她留在雁门关,负责正面诱敌。按照计划,明日清晨,她将率五千人出城挑战,佯装败退,把呼韩邪的主力引入预设的伏击圈。
而陈远的任务,是在呼韩邪全力攻城的时候,从后方切断他的退路,与穆桂英前后夹击。
“世子,喝口酒暖暖身子。”巴图递过来一个皮囊。
陈远接过,饮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几分寒意。
“巴图,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巴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刘武活着的时候,对我不薄。但他死了,我不想陪葬。单于已经和大梁结盟,草原上的人不想再打仗了。只有呼韩邪那些疯子还想打。”
“打完这一仗,草原就能太平吗?”
巴图摇了摇头:“太平不了。但只要你们大梁不欺负我们,我们也不会主动惹事。草原上的人,只是想活着。”
陈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一个时辰后,队伍翻越狼居胥山。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陈远站在山顶,举起望远镜——这是他从京城带来的西洋物件,军中极少有人会用。镜头里,呼韩邪的大营清晰可见,密密麻麻的帐篷铺满了山脚下的河谷,至少有两三万人的规模。
“还在睡觉。”陈远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等雁门关方向信号一起,我们就动手。”
传令兵将命令一层层传下去。一万士兵伏在山脊背面,鸦雀无声。
辰时三刻,雁门关方向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陈远举起望远镜——穆桂英的五千骑兵正从关内杀出,直扑呼韩邪大营。胡人匆忙迎战,双方在平原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穆桂英且战且退,胡人紧追不舍,渐渐被引向预设的伏击圈。
“差不多了。”陈远估算着距离,翻身上马,“传令,全军出击!”
一万士兵从山脊上倾泻而下,如一把尖刀直插胡人大营的后方。
呼韩邪正在前方指挥追击,忽然后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他回头一看,脸色大变——大梁的旗帜出现在自己的大营后方,滚滚烟尘中,至少上万骑兵正朝这边杀来!
“中计了!”呼韩邪厉声吼道,“后队变前队,回援大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远的一万人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冲垮了留守大营的胡人老弱残兵。帐篷被掀翻,粮草被点燃,马匹四散奔逃。胡人大营乱成一锅粥。
前方的胡人主力听到后方动静,军心大乱。穆桂英趁机反攻,五千骑兵掉头杀回,与陈远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呼韩邪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冲!给我往前冲!”他红着眼睛,挥刀指向雁门关方向。但穆桂英的阵线坚如磐石,连冲三次都被打了回来。
“将军,后面也冲不过去!大梁人太多了!”副将满脸是血,声音嘶哑。
呼韩邪环顾四周,现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三万大军,此刻能战者不足一半,而且士气已崩溃。
“投降吧,将军。”副将低声说,“打不下去了。”
呼韩邪狠狠瞪了他一眼,举起弯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他颓然垂下手。
“放下武器。”
这场战斗,从辰时打到未时,历时四个时辰。胡人阵亡三千余人,被俘八千余人,其余溃散。呼韩邪被五花大绑,押到陈远面前。
陈远骑在马上,低头看着这个败军之将。
“呼韩邪,你服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