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暂停!”刘武吼道,“等我想清楚再说!”
副将无奈,只得去传令。
金帐方向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下来。陈远站在帐外,听着动静,嘴角微微上扬。
陈宁不解:“哥,他们怎么停了?”
“因为刘武在想。”陈远负手而立,“一个聪明人,最怕的不是刀枪,而是自己想出来的恐惧。他不知道我知道什么,所以什么都怕。”
“万一他不想了呢?”
“那他就不会停下来。”陈远转头看向妹妹,“一个莽夫会直接冲进来,但他停了。说明他不是莽夫,他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好对付。”
陈宁似懂非懂,但看着兄长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从后方疾驰而来,为的是一个白苍苍的老妇人,被穆桂英搀扶着坐在马上。
老夫人虽然年迈,却目光炯炯,丝毫不见惊慌。她下马后,扫了一眼金帐周围的景象,冷哼一声:“刘武那小子,又胡闹了。”
阿古拉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晚辈礼:“老夫人,深夜请您来,实在是不得已。左贤王起兵叛乱,要杀大梁使臣祭旗。寡人劝不住他,只好请您来劝劝。”
老夫人看了陈远一眼:“你就是那个大梁世子?”
“正是。”陈远躬身行礼,“惊扰老夫人,晚辈赔罪。”
“你倒是会办事。”老夫人拄着拐杖,朝刘武大营的方向走去,“带我去见那个不孝子。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连老娘也要杀。”
呼延灼连忙带人护送。
半个时辰后,刘武大营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又过了一刻钟,刘武亲自骑马来到金帐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阿古拉面前。
“臣刘武,一时糊涂,惊扰单于,罪该万死!”
阿古拉心中大喜,面上却冷冷道:“左贤王,你可知道,叛乱是什么罪?”
“臣知罪。臣愿交出兵马,听候单于落。”
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出来,狠狠敲了刘武一下:“混账东西!还不快向大梁使臣赔罪?”
刘武咬着牙,转向陈远,勉强拱了拱手:“世子,多有得罪。”
陈远微笑着还礼:“左贤王言重了。两军交战,各为其主,谈不上得罪。只是有一事,本使想单独与左贤王谈谈。”
刘武脸色一变。陈远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左贤王在大梁的朋友,托我给您带句话——‘货已收到,尾款请结’。”
刘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远退后一步,笑容不变:“等这边事情了了,本使再与左贤王细聊。现在嘛……先帮单于安抚各部落,如何?”
刘武攥紧拳头,最终点了点头。
天色大亮。金帐外的尸被清理干净,各部落头领纷纷赶来,向阿古拉表示效忠。一场眼看要血流成河的叛乱,竟在一夜之间消弭于无形。
阿古拉拉着陈远的手,眼中满是感激:“世子,寡人欠你一条命!和亲的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陈远摇头:“单于,和亲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楚——左贤王起兵的底气从何而来?他的兵器、粮草,谁给的?”
阿古拉一愣:“世子的意思是……”
“本使怀疑,有人在背后挑拨胡汉关系,想借左贤王的刀,杀本使的人,毁两国的和。”陈远的目光望向南方——大梁的方向,“这个人,不在草原,而在京城。”
阿古拉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寡人明白了。来人,传左贤王来见寡人——这一次,寡人要问个清楚!”
金帐之外,朝阳初升,将整个草原染成金色。
穆桂英靠在帐柱上,望着陈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陈宁凑过来,笑嘻嘻道:“穆姐姐,我哥是不是变了很多?”
穆桂英收回目光,淡淡道:“是变了。从前他只会拿刀砍人,现在……他会用脑子砍人了。”
“那你是喜欢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穆桂英没有回答,转身去清点伤亡了。
陈宁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远处的兄长,笑得意味深长。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晋王府。
赵煜等了整整一夜,没有等到刘武得手的消息。天亮时,一只信鸽落在他窗前,带来的只有四个字——
“事败,再议。”
赵煜将纸条揉成团,狠狠摔在地上。
“陈远,你命还真硬。”他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目光阴鸷,“不过没关系,本王有的是时间。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