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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雀绿茶表哥（第1页）

掌中雀-绿茶表哥

春深了，太傅府的海棠开到了最盛，一树一树，像要把积攒了一整年的颜色都泼出来。

苏苏这些日子却不大出门了。她爹新给她请了两位先生，一位是京里极有名的女夫子程大家，专教规矩礼数、管家理账、待人接物；另一位是个年轻男子，姓顾，据说是江南顾家的旁支子弟，学问极好，来京访亲，被苏庭之辗转托了人情，请来府中教苏苏诗书经义。

苏苏起初还不乐意。她又不是几岁的娃娃了，怎么还要关起门来念书。可苏庭之这回铁了心，任她怎么撒娇卖痴都不松口。他只说：“你娘去得早，爹又忙于公事，许多东西没来得及教你。如今你大了，总该学着些持家处世的道理。”

苏苏小声嘟囔：“我又不急着嫁人。”

苏庭之看她一眼，没说话，只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那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愧疚，又像担忧。苏苏便不好再闹了，乖乖应下来。

好在顾先生的课并不难捱。他生得好看，是那种江南水乡才养得出来的温润清隽。说话不紧不慢，声音像浸了茶香，讲起书来旁征博引，又不卖弄，让人听着听着就入了神。苏苏原本最怕那些酸腐的老夫子，见了他，倒觉得念书也不是件苦差事。

这日午后，顾时晏照例来府里授课。他来得早了些，小丫鬟便引着他往花园里走。正是海棠最盛的时候，满园都是粉的白的花，风一过，花瓣便像雪似的纷纷落。他走在这花雨中，听见花径深处有女子的笑声传来，一串一串的，像银铃落在锦缎上，又轻又脆。

他转过一丛垂丝海棠，便看见了那个少女。

她坐在秋千上，身后有小丫鬟推着，越荡越高。她穿了件鹅黄色的春衫，裙摆像融化的蜜，在风里鼓成一朵花。头发没怎么束，只用一根红绳松松地系着，此时全扬了起来，像泼开的墨。她的脸被阳光照得透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催着：“再高点！再高点！”

那秋千越荡越高，她的笑声也越荡越高，像要飞起来似的。

顾时晏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从她弯弯的眼睛，移到她扬起的唇角，再移到她因用力而泛红的指尖。

他想，这一趟京城，倒也不是全无趣味。

“苏苏。”他出声唤她。

秋千上的少女听见声音，猛地回过头来。她的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映着满树的海棠和细碎的阳光，像蓄着一汪春天。看见他，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顾先生，你怎么今日来这么早？”

她一边说，一边忙让小丫鬟把秋千停下。那秋千还在惯性地晃，她两条腿悬着，不住地蹬，像只从花丛里窜出来的小鹿。

顾时晏笑了笑，声音温温的：“是我来早了，不碍事。你玩你的，我在那边亭子里等着便是。”

苏苏从秋千上跳下来，裙摆在花尘里绽了一下。她朝他跑过来，海棠花瓣簌簌地落在她肩上、发上，她也不去拂，只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起脸道：“先生稍坐，我去洗个脸，便来上课。”

她的脸红扑扑的，额上沁着细密的汗，把几根碎发黏在颊边。顾时晏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替她把那几根碎发撩到耳后去。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脸，触感又热又软，像剥了壳的鸡蛋。

苏苏愣住了。

他也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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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回屋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去了书房。顾时晏已经坐在案前，手中翻着一册书，正是她上回没读完的《列女传》。她吐了吐舌头，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案前跪坐好，小声道：“先生，今日不讲《列女传》好不好？那上面的人要么死得壮烈，要么活得辛苦，我看了心里难受。”

顾时晏看了一眼那砚台，没戳破她，只把书合上，温声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我带几本新的来。”

是个招人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放下《列女传》，换了一册《诗经》。他讲《诗经》，和别的先生不一样。他不逐字逐句地解，只捡了《风》里那些活泼泼的篇章，讲那些采荇菜的女子、在河洲上叫的雎鸠、山坡上吃草的牛羊。他的声音低而稳，像一条流经花丛的溪水，不疾不徐地淌着。

苏苏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九。她脸一红，忙把纸团起来，塞进砚台底下，支吾道：“没、没想什么。”

正发着呆，红儿从后面跑来，气喘吁吁道：“小姐，前头来了个珠宝阁的掌柜，说是找你的，还带了好些东西，老爷让您过去看看。”

这问题来得没头没脑。她的脸慢慢地红了，低着头去踢脚边的花瓣，小声说：“我……我没想过。”

苏苏听入了神，连丫鬟端上来的茶都忘了喝。她支着下口，眼珠子一瞬不瞬地望着顾时晏，觉得这位先生实在好看，又温柔，又博学，比那个凶口口的九爷不知好了多少。

他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也难怪连宋九那等人物都动了心思。

苏苏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起来：“讲《诗经》吧。我要听那些又美又好的句子，不要那些悲悲戚戚的。”

去吧。”

苏苏一怔。

苏苏把那朵干花收进了胭脂盒里，和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处。她没回信。也不知该回什么。宋林那样的人，写什么他都不会在意。可她想了半日，还是没写。她觉得自己像被他养在湖心里的一条鱼，他高兴了就来投些吃的，不高兴了也来投些吃的。她呢，就在那湖里游着，怎么也游不出他的水面去。

苏苏松了口气，站起来送他。两人走到花园口，顾时晏停下脚步，忽然转头看她。日光将他的侧脸照得柔和，连睫毛都像镀了一层金。他问：“苏苏，你往后想找个什么样的人？”

苏苏“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院子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又疑惑又害羞，像被什么扰了神的幼鹿。顾时晏站在花雨中，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径尽头，手指在袖中慢慢摩挲了一下。

顾时晏笑了笑，没再问。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苏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那一片海棠，消失在月洞门外。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又满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顾时晏抬眼看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你想讲什么？”

想到宋林，她的心像被小虫子轻轻咬了一下。也不知他今日在做什么。前几日他写了信来，说朝中事忙，过几日再来看她。那信里还夹了一朵压干的海棠花，说是从她窗户外那棵树上摘的。

“想什么？”顾时晏的声音忽然近了些。

顾时晏翻了一页书，淡淡道：“《诗经》里悲的也不少。你倒会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