飙风机的人
三月的上海,陆家嘴的法国梧桐刚开始抽新芽。苏青禾在景元上海办公室刚过完一个季度的投后复盘,凌越泽发来消息说国金中心新开了一家本帮菜,订了靠窗的位置,让她下班直接过去。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看到她走过来就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她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注意到他今天没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比在公司开会时松弛很多。
他把菜单推给她,她翻了两页点了黄鱼羹和红烧肉,他加了一道清炒时蔬和蟹粉豆腐,都是她爱吃的。菜还没上来,他把一杯南瓜拿铁往她那边推了推。她加班之后不喝酒,只喝热的,他记得。
两个人正说着福建近海项目风机基础桩的施工进度,旁边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凌少!”。
一个穿深蓝色定制西装的男人从邻桌站起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金融圈常见的打扮。凌越泽抬头,认出是以前在超跑俱乐部认识的,交情不深,但对方显然很热情,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久没在圈子里看到他了,又说以前他可是上海滩最有名的凌家二少爷,飙车、泡吧、开游艇派对,后来突然销声匿迹,原来是改邪归正了。凌越泽嘴角微微抽动。
那人说着,目光自然地转向他对面的苏青禾。他正要客套地打招呼,忽然顿住了。那个停顿很短,但在金融圈混的人都擅长察言观色,苏青禾和凌越泽都捕捉到了。那人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敢相信的事。
“苏青禾?”
苏青禾抬头看他,辨认了一下。眉骨轮廓有些眼熟,大概是以前在港大的校友,但名字一时想不起来。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人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坐在她身边的凌越泽。
凌越泽的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姿态松弛而亲密。那人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表情从愣怔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某种极淡的、不太容易被察觉的惆怅。
“原来是你。”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然后笑了一下,“smallworld。我当年在港大——算了,不提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青禾脸上,“你变化不大。比以前……更漂亮了。”
凌越泽靠在椅背上,桃花眼里带着笑意,但他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一下苏青禾的脚。苏青禾没有看他,她点点头,端起拿铁抿了一口,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们认识?”凌越泽问,语调随意。
“港大校友,”那人说,目光从苏青禾身上移开,落在凌越泽脸上,“很久没见了。没想到她男朋友是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青禾以前在学校里很多人追,但她总说心里有喜欢的人。当时大家都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说这话时语
她头发上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温热而湿润。窗外法租界的夜色安静地铺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环在她腰侧的手臂上。他低头亲上去,把他圈在怀里。
他把她拉进怀里,翻身把她压在下面,低头看着她。
“那我呢。”他仰头看着她,桃花眼专注宁静,“我认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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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越泽把一块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看来我女朋友在港大确实很多人追。”
“那是遗憾,不是爱情。他根本不认识我。”
是哪个在系统里占用了大量内存,删了很久依然在清理的人吗?
晚上回到法租界公寓,苏青禾先去洗澡。凌越泽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有在看明天的日程,也没有在翻行业新闻。他在想餐厅里那个人说的话——苏青禾说心里有喜欢的人。很多年前从港大的岁月起,就住在她心里的人,比他更早,比陆景琛更早。
他以前从没问过那个人是谁,也不敢问她删干净了没有。他怕答案是“还没有”。但今晚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怕了。那个人在她心里住了太久,变成了她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她今晚坐在他对面,默认了“女朋友”这个身份。这些都是他的。那个人拿不走,他也不会让。
她低头看着他,手指从他还微湿的发间穿过,把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拨。“这个问题你自己评估。”她俯下身吻了他的眉心。
“遵命。以后只跟飙风机的人玩——比如我自己。”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同伴去了靠里面那桌。苏青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想起他是谁了。
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已经被时间冲淡的事。但他看苏青禾的眼神里,还是有一丝极淡的怅然。
“我当然认识,我要做最认识你的人。”
当年在港大图书馆,有一次她改完论文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发现旁边放着一杯热奶茶,杯子上贴了张便签,写着一个名字。她没有回复。后来那个人又约过她几次,她每次都找理由推掉了。原来他也来了上海,也在这个圈子里。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她。
他闭上眼睛,那个人在她心里住了太久,没关系。他可以在旁边继续住下去,一点一点把那个人挤出去,住到她也觉得理所当然的那一天。
他伸手把她湿漉漉的发尾拢在自己T恤上蹭了两下。“在想你以前在港大到底有多少人追。刚才那个人,看你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他永远得不到的艺术品。”
浴室水声停了。苏青禾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她看他靠在床头发呆,把毛巾扔在他腿上,跨坐上去,低头看着他。“又在想什么。”
苏青禾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骨头吐在碟子里。“少跟飙车的人玩,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