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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男孩上天堂（第1页）

好男孩上天堂

上海陆家嘴，凌风能源总部，下午四点。

苏青禾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正热闹着。几个技术部的人围着长桌争论叶片材料的疲劳强度参数，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凌越泽坐在主位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肘弯，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他靠在椅背里听手下吵架，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球赛。

他抬眼看见她，脸上浮起一个笑。那个笑和他平时对所有人都用的不太一样——嘴角斜斜地翘起来，桃花眼微微弯着，带着点隐秘的期待，像是在说“你来了，这出戏终于可以开场了”。

“苏总。”他没站起来，只是用长腿把旁边那把椅子从桌底勾出来，拍了拍椅面，“坐。正吵叶片材料呢，你来得正好，帮我们断个公道。”

苏青禾没坐。“你们技术部吵架，我断什么公道。”

“你断的是数据。他们吵了一个小时，谁也没拿出印尼本地实测数据。你有。”

苏青禾把文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你怎么知道我有。”

“因为你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他把笔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桃花眼里全是笃定，“把印尼实测数据给他们看看，让他们闭嘴。”

苏青禾看着他。他刚才说话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陈述。他笃定她会带着数据来，笃定她会帮他，就像多年前笃定她会在截止日前把论文发到他邮箱。但那时候他的笃定是理所当然的，他是她的雇主，现在他的笃定里有一种更深的什么，依赖？信任？

她把印尼实测数据投在屏幕上。技术部的人围过来，凌越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他看屏幕，但她注意到他的余光在她身上停了不止一瞬。

她讲数据的时候他插过一次嘴——纠正了一个技术参数。她侧头看他，他说“上周在江苏基地自己爬上去看过”，语气很轻，但她注意到他小臂内侧有一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擦伤，大概是在风机上蹭的。凌风能源的海外业务负责人亲自爬风机，这件事放在以前她不会信，但现在她信了。

会议结束后技术部的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苏青禾收拾文件，凌越泽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那个被拽松的领带重新系好。他忽然伸手把她面前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个标注问她：“凌风能源海上风电试运行，这个你没展开。”

凌风能源是实体产业方，做的是风电场的投资、建设和运营。景元是私募基金，投的是凌风的项目股权。试运行是风电场正式并网发电前的最后一个环节——所有风机安装完毕，开始连续带电运转，测试实际发电量、设备稳定性、并网调度的响应速度。对苏青禾来说，试运行数据直接决定估值模型里的核心假设是否成立；对凌越泽来说，这是他接手海外业务之后第一个从头跟到尾的项目，试运行成败直接关系到他在董事会上能不能挺直腰板说话。

“留到下次。”苏青禾说，“你这边试运行数据还没跑满一个月，现在展开也是推测。”

“那就下次。”他抬眼看着她，手指还搭在文件边缘，“下次你来上海，我带你去看基地。”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还没开始试运行。现在风机全立起来了，海边一排白色的。晚上从海对岸看过去，像一排会发光的风车。”他把手从文件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肩膀微微歪着，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但他的眼睛没在漫不经心，“我爸上周去看了，说这是我进凌风以来做的最像样的一件事。我说还不是因为你把最好的合作方派来给我。”

苏青禾把文件装进包里。“你爸怎么说的。”

“他说——那

苏青禾把包挎上肩膀。“那你让他介绍就是了。”

“还行。”

她端了杯白葡萄酒在露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跟左边的人聊泰国光伏的补贴政策，又转头接住右边的人抛来的关于缅甸风电的试探。有一个做东南亚基建基金的人一直在暗示缅甸有个光伏项目利润空间很大，但合规路径不清晰。

你倒是把人追到手啊。”他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眼角的弧度却带着一丝自嘲，“我说爸，人家身边全是哈佛哥大出来的，你儿子连大学都是她帮忙申的，拿什么追。我爸说那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我说什么，他说你脸皮够厚。”

“你今晚一直在看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看你有没有又被人忽悠。”

外滩那家顶层露台的灯光故意调得很暗，江对岸陆家嘴的灯火反而成了最好的背景。苏青禾到的时候凌越泽已经在了，端着一杯气泡水靠在露台栏杆上，被几个项目方的人围着。他换了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口还是卷着，露出晒成筋色的小臂。看到她进来，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动作幅度不大，但围着他的几个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在抖。“小陈说这款适合我。她说我以前那个太冲了，像要把人熏跑。你觉得呢。”

“结论呢。”

“你换香水了。”

“比以前强点。”

他转过头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桃花眼深处被气泡水和露台灯光泡过的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从眼睛滑到嘴唇，再移开。动作很轻，但他移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几分。

“我去干嘛。”

凌越泽端着气泡水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凌风进新市场只认一条规矩，合规路径不清晰的案子，我拿回去给我家法务看，他们能挑出几百个毛病。这杯我敬你，案子就算了。”

“‘还行’。”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角笑意加深，“这个味道，以后苏青禾专属。”

“我不要。”他靠在门框上，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她不太想承认自己读懂了的东西，“我眼光高。”

“我知道。”苏青禾端着酒杯，“你拒绝得很漂亮。”

苏青禾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他捕捉到了那个弧度，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忽然拉近。她闻到一丝极淡的古龙水——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侵略性味道，而是若有若无的雪松调，和他平时不太一样。

走廊里有人喊他——是技术部的老张，说江苏基地那边试运行出了个小故障需要他确认。他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晚上有个局，外滩。有几个东南亚的新项目，我去应付一下。你来不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但对方的表情变了好几变。那人走了之后他把气泡水放下，走到她旁边坐下，靠在沙发扶手上，用一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刚才那个案子，合规路径有问题。”

他笑了，露出两颗虎牙。然后他收起笑，看着她的眼睛。“苏青禾。我从高中认识你到现在，你帮我写过作业，帮我申过牛津，帮我在董事会上跟人叫板。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改什么我都改。你身边有别人，我就排着。你说不行，我就再等等。我就是那种在你合作名单上排了好多年才被加进待定栏的人。你问我值不值——”他靠在沙发扶手上，距离比刚才又近了半寸。她没有躲。他也没有再往前。“我觉得挺值的。因为能被你待定，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帮我挡人。你坐在那里，没人敢上来灌我酒。上回你没来，我被一个缅甸的项目方拉着聊了整整四十分钟，聊到最后他非要给我介绍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