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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余波之后的生活（第1页）

52。余波之后的生活

新加坡回来之后，苏青禾连着忙了三周。

第一天回公司，她清了一上午邮件——收件箱里躺着两百多封未读，大部分是东南亚项目的尽调链条上的例行抄送，小部分是法务、财务、研究部各自发来的确认函。她花了一个小时把所有邮件标好优先级，红色旗子是必须当天回的，蓝色旗子是小孙可以代劳的，黄色旗子是Verdant那边的——她把黄色全部转给了小孙，只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林总的邮件你先过，有问题再找我。

小孙在邮件里问她，林总那边问下一次尽调会议是线上还是线下。她想了想，回了一句：线上。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Verdant，林总。林总的汇报对象是SimonNg。她又补了一封：先别回复。然后关掉邮箱，打开凌风能源的JV框架协议终稿，把下一阶段的技术路径条款从头到尾逐条过了一遍。

下午三点，陆景琛在开完投委会之后路过她工位，放下一杯热拿铁。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他说不客气，然后走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小周在旁边用一种“你们是不是在玩什么我们凡人看不懂的游戏”的表情看着她，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说看什么。小周说没什么没什么，转身溜回工位。

东南亚项目的尽调链条在她回来后进入了最密集的收尾阶段。法务部那边需要逐条确认印尼土地权属的补充协议，财务部需要把汇率对冲方案重新跑一遍压力测试，研究部则需要在Hendra提供的发电量数据基础上做第三季度的敏感性修正。每一项都标注了截止日期，每一条线最终都收束到苏青禾的邮箱里。她桌上的文件夹从三本摞到六本，又从六本减到两本——每一本她都过了目，每一处标红的数据她都核过来源，每一个需要签字的条款她都在旁边用铅笔写了批注，然后让法务按批注修改后再送来终签。

与此同时，她手里另一个项目——去年冬天启动的医疗影像设备的跨境并购案——也在同步收尾。这个案子她跟了将近一年，从标的筛选到尽职调查到反垄断审查，每一个节点都是她亲自盯下来的。交割日期就定在下周二，对方是一家德国企业，法务团队严谨到近乎刻板，连标点符号都要逐条确认。苏青禾周一早上跟对方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视频会，把最后三个条款的措辞敲定，挂了电话之后她让小赵把签字版文件打出来，她戴上眼镜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在买方代表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景元资本投资部，苏青禾。这是她来景元之后独立完成的第一个跨境并购案。她把签字笔放下，把文件合上，交给小赵说归档吧。

小赵接过文件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笑，没有松一口气，只是和平常一样平静。但他在景元待了快一年，已经学会从她的微表情里读取信息：她今天签字的速度比平时快，说明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下班前，苏青禾让周思远把印尼电费补贴的敏感性分析发给她。周思远用蒙特卡洛模拟跑了一万次迭代，交上来的初稿比她预想的更扎实。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他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基准情景和乐观情景的置信区间重叠度偏高，建议补充一组政策突变情景假设。”她把那句话

她把电脑关了，收拾好东西走到电梯口。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公文包，大衣搭在小臂上。六月的晚风从大堂门口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靠在镜面墙上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忽然开口：“周末我想去郊区待两天。”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西山有个民宿，环境不错，可以爬山。要帮你订吗。”

苏青禾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想了想。“丹麦的售后维护成本比国内高三到四成，但全生命周期算下来度电成本不一定高。你让技术部把两个方案的LCOE（平均发电量成本）做一下，给我数据，我帮你对。”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以前在LSE帮他改论文时一模一样。凌越泽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笑了：“知道了。下周把数据发你。”他挂电话之前又加了一句：“下周我去北京，请你去吃一家特别好的涮肉。你别太累了，照顾好自己。”

圈出来，在旁边批注：可。明天发我修改稿，附数据源。然后把报告放在一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陆景琛。陆景琛回：你带的人，胆子练出来了。她说：他本来就有胆子，缺的是底气。

“不是。主要是想问你，JV下一阶段的风机选型，你们倾向于用谁家的。我们这边技术部提了两个方案，一个是丹麦的，一个是国内的。国内的成本低，但发电效率差了零点几个点。你在香港做并购的时候接触过海上风电的供应商吗？”

“所以你打电话来是为了跟我炫耀你爸夸你了。”

她打完这行字，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窗外金密街的银杏已经绿得满树都是，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淡淡的槐花甜香。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三周，十五个工作日。东南亚项目的JV框架协议已经全部走完法务审核，印尼电站的补充尽调数据已归档，跨境并购案交割完毕。她在这十五天里，把每一个案子都推到了节点上。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让她先走，自己在后面跟着。她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旋转门旁边，手机屏幕亮着，大概已经在查民宿的信息。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想去郊区，没有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他只是帮她订了一个能爬山的地方。

周五下班前，苏青禾接到凌越泽的电话。她正在茶水间倒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他絮絮叨叨地讲凌风能源在江苏新并网了一个海上风电项目，发电量超预期百分之十二，他爸高兴得破天荒在董事会上夸了他两句。

“去哪。”

“没想好。找个能走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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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苏青禾放下手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窗外金密街的晚高峰刚刚开始，车流在十字路口排成一条红色的长河。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工位继续改凌风能源的供应链条款。

桌上的手机又亮了。陆景琛：今晚加不加班。她打字：不加。他说：好。我也不加。楼下等你。送你回去。

“夸。但以前是总算没给我丢脸，这次是你这次做得不错。”他在电话那边学他爸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苏青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爸以前不夸你吗。”她把水杯放在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