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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老卒（第1页）

南诀的军队在副将的带领下拼死拦住了萧凌尘和萧羽，他们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三皇子赢得时间，让三皇子可以带着顾将军的尸体撤回到了朔阳关。

这些南诀老卒的悍不畏死，给萧凌尘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麻烦，这些人并非是皇城里训练出来的御林军，而是当初追随顾将军镇守边境的铁血老兵，他们眼神里没有对生的贪恋，只有对朔阳关、对顾将军的忠诚烙印。

他们或许没有什么高深的武艺，却个个身经百战、默契如一；刀锋卷刃仍死死钉在阵前，盾牌碎裂便以脊背为墙。

萧凌尘的剑尖滴着血，却迟迟未能再进一步，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到一种沉甸甸的无力。

就在此时，李明阳策马自侧翼疾驰而至，手中长弓连三箭，箭箭钉入敌阵咽喉要穴，北离的军队看着那三支寒光凛冽的箭矢撕裂风声，竟齐齐一滞，随后也开始陷入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李明阳看着那些南诀老卒，眼中掠过一丝敬意，却未有丝毫迟疑，他缓缓将面罩拉上，寒铁面罩覆上鼻梁的刹那，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沉，如朔风卷雪、千钧压境。

他敬重这些以命相搏的忠骨，却更知此刻容不得半分仁念，他们是北离的敌人，是必须斩断的刀锋。

李明阳举起手中银枪，枪尖遥指敌阵最厚处，一声断喝如惊雷炸裂：“破阵——！”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北离骑兵骤然收束，如铁流归壑，旋即自两侧裂开一道锋锐楔形，他们以银枪为锋、以人马为刃，悍然楔入南诀阵心。

他们现在已经不用听着其他将领的号令，只要看着李明阳银枪所指的方向，便知何处该踏、何处当斩。

南诀老卒看着那支撕裂阵型的银枪，眼中没有惊惧，只有灼灼燃烧的决绝，他们都是当年参加和北离血战的幸存者，他们的手中还沾着北离人的血，同时自己的袍泽们也倒在北离的刀下。

当初他们攻陷了北离的边境，斩杀了镇镇有名的银衣军侯雷梦杀，他们原本以为可以就此踏平北离王庭，但是就在不久后，一位身着银甲的将领，打着银衣军侯的旗帜，率残部反扑朔阳关下，一杆银枪挑落七员南诀先锋大将——那人，正是眼前这覆面持枪的将领。

自那以后，整个边境都流传着银衣军侯的魂魄在北离边境守护着北离军民的传说：银衣未死，琅琊犹在。

为的老卒喉头滚动，嘶声吼出一句沙哑却震彻云霄的号子：“南诀兵卒，冲锋——杀！”

朔阳关残垣之上，枯草翻飞如刃。

可惜即使是如此悲壮的冲锋，也终究撞不碎那杆银枪所凝成的寒铁之墙。

李明阳马踏血泥，银枪横扫，三名老卒连人带刀飞出丈余，枪尖滴血未坠，已再度刺入第四人的胸甲缝隙。

他身后的银衣铁骑如潮涌进，枪锋所向，断肢横飞，残旗蔽日。

老卒们却仍踏着血泊向前，有人断臂犹挥刀，有人肠流未倒，有人双目尽盲，却循着马蹄声扑向枪尖——那不是赴死，是赴约。

萧凌尘和萧羽看着这个场面，他们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

身为皇室，他们更多都是去执行镇压叛乱、平定边患的差事，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以命搏命的军魂对撞，双方都已不是在为君王而战，而是为脚下寸土、身后黎庶、阵前袍泽，而是一场用血与骨写就的、无人能篡改的史册。

李明阳银枪忽地一顿，枪尖悬停于半空，一滴血珠自锋刃缓缓滑落，他并未动用境界压人，他知道现在动用自己的境界，就是玷污了这场以凡躯铸就的生死之约。

双方的呼吸在这一刻凝滞，刀锋与枪尖之间，只余风掠过断旗的呜咽。

即使再悲壮的冲锋，也会有结束的时候，当李明阳银枪最后一次横扫，余势未尽，却已无人再迎其锋，三里坡上，只剩断刃插在冻土里，如林如碑。

朔阳关上的三皇子看着如此激烈的战况，手指死死抠进女墙砖缝，指节泛白如霜。

随后他对着身旁的亲兵下令道：“传令，全军退回到了南羊坡——弃关！”

亲兵喉头一哽，却不敢迟疑，转身奔下箭楼。

朔阳关头火把骤灭，三皇子亲自背起了顾衍的尸体，一步一步走下残破的马道。

在李明阳解决完最后一名老卒时，朔阳关城门轰然闭合，铁闩落下的巨响震得箭楼积雪簌簌而落。

李明阳并未着急破关，这场战斗双方都打得什么惨烈，南诀奉献了他们最后的老卒，而琅琊军的老卒也在这一场血战中伤亡过半，再无作战能力者更是不尽其数。

但是这些都是值得的，这一战之后，南诀根本再无余力阻挡来自北离的刀锋了，南诀镇国大将军战死，三皇子已废，军中老卒尽数凋零，朔阳关以南三百里，再无一卒可持矛而立。

李明阳立于三里坡最高处，甲胄染血未干，朔风卷起他残破的披风。

他身后残存的琅琊军将士，缓缓抬起染血的刀锋，李明阳站在最前面大喊道：“兄弟们，回家咯！”

将士们嘶哑的喉咙里迸出震天动地的回应：“回家咯——！”

这一声声“回家咯”叫的并不是这次战死的袍泽，也是当初守护他们撤退，而是那些永远留在边境的兄弟们。

边境上的罡风骤然转厉，天下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风卷起漫天血雪扑向朔阳关残破的箭楼，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血战送行。

雪落满了李明阳的银甲，也覆在了三里坡那一片如林的断刃上，每一片白雪落下，都像是给那些战死的忠魂轻轻盖上了一层白布。

萧凌尘催马来到李明阳身侧，他看着漫山遍野的残尸，又望着朔阳关那紧闭的城门，久久没有出声。萧羽也随后跟来，腰间长剑染血，指尖还在不住颤，方才那一幕幕悍死冲锋的画面，怕是这辈子都刻在了他的骨血里。

“他们赢了吗？”萧羽忽然轻声开口，他声音哑，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茫然。

李明阳望着三皇子离去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们护住了顾将军的尸身，护住了他们最后的殿下，对他们来说，已经做成了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抬手拂去枪尖上沾着的雪沫，“我们拿到了朔阳关，踏开了南诀的国门，对我们来说，也是赢了。”

只是这场赢，赢的遍地忠骨，赢的满目疮痍，没有人会笑得出来。

萧凌尘抬手按在了李明阳的肩膀上，低声道：“你说的对，这场血战过后，边境太平不远了。这些人的血，不会白流。”

李明阳望着漫天飞雪，轻轻“嗯”了一声，他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寒铁面罩，雪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冻得他睫毛都结了细碎的冰碴，他看着那些正在收拢袍泽尸体的琅琊军士卒，低声道：“埋了吧，北离的士卒埋在北侧，南诀的老卒埋在南侧，都立一块碑，将来太平了，总有人记得他们在这里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