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领导着身后数万的南诀铁骑踏碎晨霜,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萧凌尘站在城楼之上,看着那支黑压压的铁流拼了命穿过他的剑雨,铁蹄踏过焦土,溅起的不是尘,而是未冷的血沫。
他冷冷的看着那支铁流如黑潮撞上礁石,前锋溃散却未退半步,他指尖缓缓松开剑柄,一缕血线自掌心蜿蜒而下,在青砖上洇开暗红印记;他忽然低笑一声:“有意思,可惜啊,光有勇气是冲不过我们这道铜墙铁壁的。”
在城门内,三千弓弩手已悄然换上淬毒短矢,火油桶沿垛口排开如赤色长蛇,南诀三皇子目光如电扫过城头,却未在毒矢与火油上稍作停留——他真正凝视的,是那位站在楼顶的萧凌尘。
两人的眼睛在风沙与血气交织的缝隙里骤然相撞,仿佛两柄未出鞘的绝世名剑悄然交锋。
萧凌尘眸底寒潭微漾,映出三皇子眼中的焚城烈焰,两人手中的剑气已先于兵刃,在半空撕开一道无声的裂痕。
三皇子唇角微扬,手中长枪忽地斜指苍穹,枪尖寒芒吞吐如龙吟初啸:“全军——听令!撞城门!”
萧凌尘看着这支铁流裹挟着千钧之势奔涌而至,蹄声如雷碾过大地,可是他们什么攻城器械都没有携带,只有一柄柄出鞘的横刀,一杆杆绷紧的硬弓。
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身旁的旗手猛然挥落玄色令旗,无数的淬毒短矢破空而出,如黑云压城,尖啸撕裂长风;火油桶同时倾覆,赤色洪流裹着松脂烈焰泼洒而下。
霎时间,城下化作炼狱火海——烈焰腾空而起,灼浪翻卷,铁甲熔流,战马悲鸣未绝便已焦骨嶙峋;毒矢钉入皮肉即泛青紫,溃烂如墨汁洇纸。
三皇子却在火海中央勒缰驻马,黄金甲未染半点焦痕,他手中长枪一振,枪尖烈焰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真空裂隙,火舌倒卷如臣服之龙。
他足尖点鞍腾空而起,枪锋所向,他踩着那些焦黑的尸骸与未熄的余烬,如踏浮屠登天阶,枪尖直指萧凌尘眉心。
萧凌尘不退反进,一步踏碎檐角青瓦,手着长枪向着三皇子的眉心疾刺而去,枪尖破空之声竟似龙吟裂帛,青砖地面随他踏步寸寸迸裂,碎瓦如星雨溅射。
而此时被李明阳留下的萧羽也悄然翻上西角楼残破的飞檐,身边跟着自己的亲卫,五人皆着玄铁软甲,腰悬雁翎刀,刀鞘未卸却已透出森然杀意。
他看着自顾自斗将的萧凌尘与三皇子,喉结微动,却未出声,他来到了萧凌尘的原本的位置,指尖缓缓抚过冰冷的垛口砖石,目光沉静扫过城下翻涌的火海与残阵。
而在他们没看到的地方,萧若风和叶啸鹰正在看着这场战斗,萧若风指尖轻叩青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凌尘的指挥方式更像是李明阳,以自身的斗将为锋,引导全军为刃,可惜的是他并非有李明阳那般境界,没法快的将战局彻底纳入掌中。”
叶啸鹰目光如鹰隼掠过火海,忽而低声道:“可他比李明阳更敢赌命——李明阳从不把自己放在刀尖上。”
萧若风闻言,指尖叩击声骤然一停,他将眼光看向了萧羽,这个从小就被皇室看不上的皇子此时却站在原来萧凌尘站着的位置,他那如毒蛇一般的眼神紧紧盯着战场,手中的弓箭已悄然拉满如月,箭尖寒光凝而不散,直指那些南诀的神射手。
他代替萧凌尘执掌西角楼一线战阵,玄色令旗在掌中无声展开,旗面猎猎未扬,却似有千钧暗流在经纬间奔涌,那些南诀铁骑的冲锋节奏,竟在旗影未动之际悄然滞涩。
而那些经过萧凌尘布置的火油桶早已按七星方位埋于瓮城内壁夹层,只待玄色令旗挥落,便引地火奔涌,焚尽八荒。
三皇子忽觉颈后寒毛倒竖,目光斜掠西角楼——那面未扬的玄色令旗,正悬于萧羽指间三寸,旗杆微颤,如蓄势之弓。
萧凌尘本与三皇子枪尖即将相撞,见状也只是嗤笑一声,枪势未改,反倒更添了几分力道,他不信萧羽会在这时乱了阵脚——这道城防本就是李明阳留下的后手,萧羽既然站在了那里,便定有他的道理。
三皇子心中警兆狂鸣,却已退无可退,只能咬牙硬接萧凌尘这一枪,枪杆相撞的瞬间,罡风炸开,两人同时向后飘出数步,三皇子足尖踏在半塌的城砖上,砖石承受不住这股力道轰然塌落,他却借着下坠之势旋身一转,长枪横扫而来,直劈萧凌尘腰侧。
此时西角楼上,萧羽指尖终于微动,玄色令旗自他掌心斜斜挥落,那一点银白的旗尖划破空气的瞬间,瓮城之内骤然炸开沉闷的轰鸣,火光自青砖缝隙中喷涌而出,顺着预先凿好的火沟顷刻间吞了半个瓮城,那些好不容易冲过外城箭雨的南诀步兵,瞬间被地火裹住,哀号声被热浪卷着冲上城头。萧羽拉满的长弓骤然松开,弓弦嗡鸣震得他虎口微麻,那支裹着精钢箭镞的长箭破空而出,直取城下南诀军阵中那位正举旗令的千夫长,箭势太快,那人甚至来不及闪躲,便被一箭穿喉,扑倒在滚烫的焦土之上。
身边亲卫同时抽刀出鞘,五柄雁翎刀同时劈出,五支暗藏在垛口后的重弩同时射出,将城头三名试图暗箭偷袭萧凌尘的南诀死士射成了筛子。萧羽看着城下乱作一团的敌阵,收回长弓,声音冷得像浸了冰:“传令下去,左翼骑兵预备,等火势稍退,冲出去砍了他们的帅旗。”
亲卫得令悄然而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斗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手指重新搭上了另一支箭,随时准备补出那致命的一击。城楼上萧若风看着西角楼上从容令的萧羽,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李明阳不止留了萧凌尘这把刀,还是了一张这么阴狠的弓。”
叶啸鹰抚着胡须低笑:“我们一直看不起这小子,但是没想到我们竟然看错了,今日这只阴暗的蛇总算露出爪牙了,今天这一战,南诀想讨到好处,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