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诀将士们被李明阳带领北离将士迅分割包围,箭雨如蝗将这些溃兵射得人仰马翻,残旗断戟散落泥泞。
在半个时辰的厮杀后,南诀军阵彻底瓦解,尸横遍野,血浸透初夏微润的泥土。李明阳立于为副将的面前,这位副将就是带着三皇子撤退的那位,他此时靠在断木残垣上,甲胄破裂,左臂深可见骨,却仍死死攥着半截断剑。
他手中握着剩余的半卷染血旗帜,李明阳目光沉静如古井,来到了李明阳的面前:“我最后给予你一次投降的机会,你投降,我可保你性命。”
副将喉头涌上腥甜,却将血咽下,断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李明阳眉心:“本将的命,只系于南诀山河,我乃南诀之魂,岂容折辱!”
他拿起了手中的断刀向着李明阳冲了上来,李明阳未退半步,只侧身旋腕,长枪如白虹贯日,枪尖挑开断刃的刹那,寒光已抵其咽喉。
副将并未后退半步,只是继续冲击,硬生生的撞向枪尖,血如朱砂泼洒于残旗之上。
李明阳看着这位副将缓缓倒下的身躯,目光却仍灼灼望向南方——那里是南诀王都的方向,也是他誓死守卫的故土。
风卷起残旗一角,猎猎作响,仿佛南诀最后的战歌。
李明阳将身后的披风缓缓解下,覆在副将尚有余温的躯体之上,遮住了那道贯穿咽喉的血痕。
他对着叶啸鹰下令道:“传令全军,收殓南诀将士遗骸,以军礼厚葬;另遣快马,将三皇子脱身消息散播到南诀皇城之中,告诉南诀皇帝和王爷,顾衍用南诀将士的命就为了救下三皇子一人。”
叶啸鹰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李明阳独自伫立原地,甲胄上血未干,风掠过他额前碎,露出一道新添的浅疤。
他转身面向北离军阵,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结滚动间,血水与酒液顺颈而下。
酒液灼烧着喉管,他抬手抹去唇边血渍,目光扫过肃立如林的北离将士——那一张张被硝烟熏黑却依旧坚毅的脸庞,正无声等待他的号令。
远处残阳如血,将断戟与焦土染成暗金,风里飘来南诀战马临终的嘶鸣。
李明阳将空了大半的酒囊系回腰间,握紧了手中还沾着血的长枪,高声喝问:“南诀主力已灭,此关之后,便是南诀腹地,诸位,敢随我一同踏平王都,换这天下百年太平吗?”
话音未落,漫山遍野的北离将士齐齐振臂,嘶吼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愿随将军死战!踏平南诀!”
声浪撞在残垣断壁上又翻卷开来,盖过了风里残存的哀鸣。李明阳翻身上马,长枪直指南方天际那片沉落的残阳,马蹄踏过浸血的泥土,千军万马随他而动,铁流滚滚朝着南方奔涌而去。
李明阳带着所有的北离将士回到了北境大营,他现在需要等待,等待着南诀皇城和南诀大将军的缝隙不断裂开——如同春冰遇暖,无声却不可逆。
比李明阳更早一步,南诀王爷在顾衍兵败的消息传回王府的当夜,便摔碎了三只青瓷茶盏。
他不懂,为何顾衍会弃南诀精锐于不顾,只保三皇子一人周全,不过半个时辰,便足以让王府密探将三皇子被救、南诀主力覆灭的消息传遍朝野。
南诀皇帝不断摸着自己手中的虎符,他现在不知道这次顾衍将手中精锐尽数葬送在北离铁骑之下,究竟是忠是逆。
他这是对自己皇家的忠义还是因为三皇子是他的准女婿所以愿意用南诀将士的血,换三皇子一条命?
虎符在烛火下泛着冷青的光,皇帝指尖一颤,金线绣就的蟠龙纹竟似活了过来,鳞甲翕张,须爪微动,仿佛下一瞬就要撕裂锦缎腾空而起。
殿外烛影被夜风卷得摇晃,落在皇帝皱纹深刻的脸颊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殿角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皇帝紧绷的心弦上。他猛地攥紧虎符,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低声喃喃道:“顾衍……你究竟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殿外太监尖着嗓子通传,王爷求见。皇帝抬眼看向殿门,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将虎符重重搁在御案之上,沉声开口:“让他进来。”
门轴出一声滞涩的呻吟,南诀王爷踏进殿内,玄色蟒袍下摆扫过门槛积尘,他未行大礼,只垂眸拱手:“臣,叩见陛下。”
皇帝盯着他低垂的眉峰,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两小簇跳动的幽光:“皇叔,顾衍兵败了,十万大军退守孟阳关,当初你给我推荐的顾衍,可是他并未有逆转颓势,反而葬送了我南诀数万大军!”
王爷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腹蹭过袖中藏着的密信,抬眸时脸上已满是惊痛:“臣举荐失当,万死难辞,只是臣百思不得其解,顾衍素以忠勇闻名,此次为何会做出这等自毁长城之事——若不是他蓄意放水,北离兵马怎能数日之内就突破了南诀和北离边境的铜墙铁壁?斩杀了我们南诀数万精锐?”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坊间已有流言,说顾衍为了三皇子,亲手把数万弟兄卖给了北离,三皇子如今脱身回到王都附近,此事怕是……”
皇帝猛地拍响御案,龙案上的烛台跳了一下,烛泪滚落在蟠龙纹上,凝出暗褐的痕迹:“皇叔慎言!这话传出去,朕不得不思考你是否有离间皇室和忠臣之心的嫌疑——还是说,你本就与北离暗通款曲?妄图以此陷害我南诀忠臣,毕竟顾衍是你亲自举荐的将领,朝中上下皆知。”
王爷闻言猛地躬身叩拜,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带着颤意:“臣冤枉!臣对陛下对南诀江山忠心天地可鉴,断无半分二心,只是此事流言沸沸扬扬,满朝文武已经议论纷纷,臣不敢瞒着陛下啊!顾衍手握南诀半数兵权,如今出了这等事,臣……臣只是怕陛下落得个飞鸟尽良弓藏都没得选的境地啊!”
话音落时,他肩头微微耸动,竟像是惊怕得哭了出来。皇帝看着伏在地上的皇叔,指尖缓缓摩挲着御案边缘打磨光滑的木纹,半晌没有出声,殿内只剩下铜漏滴答的声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起来吧,朕知道你的心思。你说的没错,如今这事,已经由不得顾衍辩解了。传朕旨意,召顾衍即刻回京述职,朕,要当面问他个清楚。”
王爷叩起身,垂在额前的丝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恭敬应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