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在青城山的赵玉真和李寒衣正于云雾缭绕后山对剑而立,剑光如练,映着初升朝阳洒落山涧。
两人身形交错间,剑气激荡松涛阵阵,赵玉真和李寒衣的剑气不断地交汇,剑气如银蛇乱舞,又似游龙腾空,在水面凝成霜花,又倏忽碎作星芒。
忽闻山下钟声三响,清越悠长,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身为神游玄境的两人打得看似凶狠,但是实则更像是打情骂俏,赵玉真剑尖微挑,一缕青光缠上李寒衣袖角,似笑非笑道:“小仙女,这招‘流云绕指’你可接得住?”
李寒衣眸光微闪,袖角轻旋,霜刃倏然回卷,剑气凝成一线寒芒直点他腕脉,唇角微扬:“赵大剑仙,青城山的雾气,可比你的甜言蜜语还缠人些。”
赵玉真朗笑一声,剑势忽收,紫衫翻飞如鹤掠潭面,李寒衣亦收剑入鞘,霜刃归匣时竟漾开一圈细碎冰晶,如星子坠入深潭。
而在大殿内,几位长老正在帮赵玉真处理着青城山的琐务,从山峦测绘到丹房火候,从藏经阁的典籍编目,事无巨细,皆需他们过目,这些本应该青城掌教决定的事情,现在都被他推到了他们这些长老肩上。
他们这些长老一边吃着刚出炉的松子糖,一边听赵玉真在殿外山崖上与李寒衣过招,糖粒在齿间迸出清甜,耳畔却尽是剑啸裂云,七长老一边翻阅着那些祈福的黄纸卷轴,一边摇头叹道:“吕素真当掌教时这些事物都是我们处理的,现在玉真当掌教后还得我们处理,那赵玉真不是白当掌教了?”
大长老一边捻着糖渣,慢悠悠吹了口气,糖粉如雪纷扬:“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既然你还有时间抱怨,那这些琐务便再分你三卷黄纸、两册丹方、一匣新收的祈雨符样。”
七长老手一抖,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叠黄纸卷轴,指尖沁出薄汗,连忙摆手道:“别别别!大师兄且饶我这一回。”
七长老还没说完,却看见六长老已经将两卷黄纸偷偷塞进他的那些黄纸堆里,还冲他眨了眨眼。
七长老刚欲口吐芬芳,此时一个纸鹤倏然飞入青城山中,众人看着这只李明阳专属的纸鹤飞向后山。
七位长老齐齐抬头,随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起身快步朝后山掠去,衣袖翻飞间惊起林间白鹭。
纸鹤掠过松枝,悬停于赵李二人剑气余韵未散的潭面上空,纸鹤腹中飘出一缕青烟,凝成李明阳潦草字迹:“西境和北境阵法共振异常,你们两人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前往北境和西境。”
片刻之后,赵玉真指尖轻点纸鹤,青烟字迹霎时化作星尘消散。
李寒衣和赵玉真对视了一眼,眸中霜色与青光同时沉凝,赵玉真袖口微震,对着身后的青松林影说道:“几位长老不必躲藏了,既然到了,就出来吧。”
松影簌簌一晃,七道身影自枝桠间次第落地,青衫与道袍拂过松针,带落几星未化的霜屑。
七位白苍苍的长老们站定,衣襟上还沾着松脂与晨露的微凉气息。
大长老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捋了捋颔下白须,缓缓开口:“玉真,寒衣,四境阵法是当年佛道儒三教共铸的镇压异兽封印,如今西境与北境共振异常,恐是镇压之力松动。”
赵玉真指尖一旋,青城山云气应召而聚,他准备借助青城气运来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只见云气如墨泼于虚空,倏忽凝成四境山川微缩图景:西境流沙翻涌如沸,北境冰原裂隙蜿蜒如蛛网,幽蓝寒光自地底脉动,似巨兽将醒前的喘息。
东境海眼暗涌如沸,莫衣正立于浪尖礁石之上,身上的白衣被海风撕开一道银线,衣袂翻飞间,剑气凝成霜花簌簌坠入浪尖。
赵玉真指尖微顿,天空的情景骤然撕裂,他和李寒衣对视了一眼,眸中霜色与青光骤然交缠,似有无声剑鸣在两人之间铮然炸开。
就在两人对视的时候,一个弟子向着后山崖边奔来,一边跑一边喊道:“掌教!掌教夫人!门外叶将军独女来了!点名要见您二位!”
赵玉真闻言挑了挑眉,指尖的云气图景骤然散作满空轻烟:“叶若依,他不在天启,怎么跑青城山来了?”
赵玉真将铁马冰河放回剑鞘之中,轻声说道:“去看看吧,总不能和我们一起去西境和北境吧。”
李寒衣收了剑,随赵玉真往山门走,靴底碾过沾着朝露的碎石,一路听着山风卷着松涛往身后飘去。
大长老们跟在两人身后,七长老摸着肚子嘀咕:“叶姑娘这时候来,怕不是也收到了什么消息?”
大长老瞪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只低声道:“少多嘴,跟着去看看便是。”
刚到山门石阶下,就看见叶若依一身鹅黄骑装立在古柏之下,梢还沾着赶路的风尘,见了赵玉真和李寒衣,当即笑着福了一礼:“赵掌教,李剑仙,打扰二位清修了。”
赵玉真连忙抬手虚扶,笑道:“叶姑娘客气了,快请上山坐,想来你一路赶路,先喝杯青城山的松针茶解解乏。”
众人分了主客位坐好,叶若依坐在客位上对着两人说道:“明阳哥哥跟我说西北两境阵法异动,说是让我随李剑仙前往北境,陛下已经下令,由李剑仙执掌霜刃卫,由我担任副帅,赵掌教则前往西境执掌玄甲营,协同镇守四境阵眼。”
叶若依说完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却是极致的冷意:“明阳哥哥说了,要是西境和北境那些人敢不配合甚至阻碍行动,就地斩了,提头来见。”
赵玉真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青石阶缝里钻出的几茎野兰应声凝霜;李寒衣垂眸,袖角轻旋,一缕霜气自她指尖游出,在青石阶上蜿蜒成半枚未落的剑痕。
大长老捻着须缓声开口:“陛下沉得住气,早有布置倒是省去了我们不少麻烦,只是玄甲营和霜刃卫多年由朝堂代管,怕是有些人事早生了异心。”
叶若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松针的清苦,指尖轻叩盏沿:“这些陛下早有预备,金衣兰月侯已经亲自前往颁布圣旨了,只等我们到了,递上虎符便可清整营盘。”
赵玉真抬眸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浪,紫衫被山风掀动一角:“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一早就分道出,我今日就把青城事务交割清楚。”
七长老闻言手一抖,刚塞进嘴里的松子糖差点掉在地上:“又要我们帮你盯?你这掌教当的可真是清闲!”
大长老在旁轻轻咳了一声,七长老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搓着手讪讪笑了两声。
叶若依却轻声说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明阳哥哥说了,我们等七日之后再分别出,这几日赵掌教可以安排好青城山的诸般事务。”
赵玉真指尖一顿,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尴尬,毕竟青城事务其实都是诸位长老在打理,自己和师兄们在青城山的日常不过就是当个吉祥物而已。
大长老见状,一把拉过叶若依的手腕,微笑的说道:“既然还有七日时间,那就好好陪我们几个老骨头,喝喝茶、下下棋、你不知道李明阳那小子一出山门就不归家,你这小丫头也不常回来看看。”
话音未落,七长老已从袖中摸出三颗松子糖,将三颗松子糖塞进叶若依掌心:“喏,甜的。”
赵玉真看着被七位长老拉走的叶若依,又看到大殿上放着数卷的黄纸卷轴,刚想要和李寒衣对视时,却现李寒衣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赵玉真只好哭哈哈的坐在位置上,拿起笔批阅着那一叠叠的黄纸卷轴,那身影充满了孤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