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握剑的手不断地颤抖,看着不断戏耍着自己的剑气,之前李明阳两次护道时的状态,他本来以为护道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明德帝的血已经从手上流了下来,而他面前的剑气却还是在不断的循环,只是强大的剑压在不断地压制着他。
而门内的萧若风眼睛变得通红,他在害怕,他不害怕死亡,但是他害怕那些为了自己而死去的人。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尖嗡鸣震颤,年轻武将轻声说道:“你们的心太沉重了,当初你差点能拿起剑是因为你身边站着无数的人,可是现在你的身边早就空空如也了。”
萧若风缓缓闭上了双眼,一滴滴眼泪自他的眼中流了出来。
年轻武将继续说道:“如果说之前萧瑟提不起剑是因为能力不足,那么你提不起剑就是因为心境不够。”
萧若风握剑的手还是放开了,他不想再面对也不敢再面对那些人和那些事了。
就在他刚想要放弃的时候,一道红衣身影直接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你小子握剑的手干嘛呢?你想要放弃了吗?”
萧若风猛地睁眼,后脑灼痛未散,喉头一腥,竟呛出半口血沫,指尖骤然绷紧,握剑的手再次握紧。
雷梦杀的手包在萧若风的手背上,掌心滚烫如烙铁,指节分明却稳如磐石。
”别抖。”雷梦杀的声音低得像刀锋刮过青砖。
而此时一个李长生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沙哑却如金石相击:“剑抖什么?我当时就是这么教你拔剑的?”
萧若风喉结滚动,血丝在齿间漫开腥甜;剑身嗡然长鸣,不是震颤,是苏醒,当时拔剑的少年今日重新握剑。
接着一只只手握在了萧若风的手上,天斩剑不断的震颤,原本沉重不比的剑身竟似活物般搏动,如久困龙脊骤然挣脱枷锁。
年轻武将看着不断颤抖的剑身,忽然怔住,原本轻蔑的神情在脸上寸寸皲裂,随后缓缓变出了笑容,那笑容里没有讥诮,只有一种欣慰的笑容。
天斩剑的剑身骤然一轻——不是重量消散,而是千钧重压被一道道覆上的手掌尽数接住。
萧若风指节泛白,腕骨却不再打颤;血顺着虎口滑落,在剑脊上蜿蜒成灼热的赤痕。
他听见自己心跳撞在剑鸣里,一声,两声,三声……终于与天斩剑同频共振。
雷梦杀掌心滚烫未退,李长生老茧粗粝的拇指正抵在他小指根处——那位置,正是当年初握剑时,师父亲手校正的角度。
李心月,唐怜月,司空长风,姬若风,萧若瑾等一只只手覆上剑柄——掌纹交叠如古卷重封,体温汇成灼流逆冲腕脉。
萧若风忽然睁眼,一阵怒吼下,天斩剑离剑鞘而出,剑气顺势爆,剑光如龙破空,整个书房皆被剑光吞没!
年轻武将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朕可真谓后继有人啊!”
剑光未敛,檐角铜铃骤然碎成齑粉,余音却凝作一线清越,直贯云霄。
萧若风不断喘息未定,剑尖垂地嗡鸣不止,碎金般的光尘在剑气余波中缓缓沉降。
年轻武将缓缓站起身,当他站起身时身上的铠甲缓缓化为了明黄龙袍,十二章纹在剑光余晖中熠熠生辉;腰间玉带悬着一枚古旧铜符。
当他走到萧若风面前,龙袍袖口拂过剑脊,轻声说道:“世人皆知天斩剑乃朕萧毅之佩剑,乃皇家镇国之器,可是却少有人知,握此剑者,从来一个人,而是需要千双托举的手,万缕不熄的念,之前你们取剑之时,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即使身后有些人,可惜也都是孤影单行。”
还没说完,萧毅身上缓缓出现了一道道光芒,萧毅的表情变得落寞:“如今,朕的时间看来是不多了,天斩剑也已经找到新主人了,但朕的魂,永远守在这柄剑的剑脊上,永远守在北离边境的城墙上。”
萧若风喉头一哽,剑尖倏然抬起三寸,随后半跪在青砖地面震出细密裂纹,碎屑簌簌跳动如应和心跳,对着萧毅行了一个军礼。
萧毅抬手轻抚剑脊,指尖所过之处,鎏金纹路次第亮起,萧毅的脸上愈苍白,却仍含笑意;那抹金纹蜿蜒至剑锷,倏然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没入萧若风眉心。
萧若风眉心灼热如烙,恍见北风卷雪叩关堞,万千铁甲列阵无声,每副铠甲缝隙里都渗出未冷的血痕与未熄的火种。
他猛然抬头,北离城楼在血脉里轰然拔起,雪粒正撞碎在青铜箭镞上,铮鸣声自骨髓深处炸开,冻土之下传来千军万马踏阵的闷响;他掌心血痕未干,已与剑脊金纹同频搏动。
“这便是天斩剑的剑魂,亦是北离不灭的脊梁,你记住天斩剑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代代人用命铸就的诺言,是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寒夜中锻打、淬火、开刃,是断箭残旗裹着血霜插进冻土时仍未松开的指节,是临终老兵用尽最后一息咬住的半枚铜符,是北离的脊梁。”
萧毅的声音渐如风中残烛,却字字凿入萧若风神魂:“这剑虽强,但是它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锋刃之利,而在持剑者心中那杆不倒的旗、脚下那寸未让的土、身后那万家不熄的灯—旗在风里折不断,土在血里烧不穿,灯在暗处燃不灭。”
萧毅的身影缓缓透明,他的手则缓缓放在萧若风的肩膀道:“凭心而动!切记!切记!”
萧若风肩头一沉,仿佛接住的不是虚影,而是整座北离边关的重量。他指节绷白,掌心血痕与剑脊金纹骤然炽亮,如熔岩奔涌于经脉,—那光焰顺着臂骨逆流而上,直抵心口,撞开一道久闭的闸门。
他听见雷梦杀掌心老茧刮过剑柄的沙沙声,李长生喉结滚动吞咽风雪的微响,身后同袍们粗重呼吸织成的潮汐…
他对着萧毅残影消散处重重叩——额角撞地之声沉如古钟,青砖裂纹骤然蔓延如蛛网,每一道缝隙里都腾起微弱却执拗的金芒,仿佛冻土深处蛰伏的根须正一寸寸顶开寒霜,向上伸展。
而门外的萧若瑾握剑的手终于放下了,他的手上和身上都已经渗出细密的血珠,那血珠沿着腕骨滑落,在青砖上绽开细小的赤梅,他直接坐倒在冰冷的砖地上,脊背撞出沉闷回响,却像卸下了千钧铁甲。他仰起脸,喉结剧烈起伏,突然哈哈大笑,这笑声未落,喉间涌上的不是血,而是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呜咽——他笑得浑身战栗,笑得指节在青砖上抠出白痕,笑得脊梁一寸寸挺直如新锻的剑脊,这是他自成为皇帝之后,甚至是成为王爷之后第一次如此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