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计眼神冰冷,甩开他怒道:“你私通黑山贼的事昨夜就传遍全城!街口说书人都讲了——‘奸商孙某,欲焚兵坊以乱民心’!我们不过草民,可不想跟着你抄家灭族!”
孙财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他猛地想起昨日那封密信……难道走漏了风声?!
与此同时,兵工坊内烛火未熄。
赵云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面前摊开着三份誊抄整齐的供词。
游哨带回的信使已招认一切:孙财许诺每月提供五十斤废铁与劣炭,换取黑山残部不劫其商路,并愿助其纵火毁坊,制造混乱,逼赵子龙自顾不暇。
但赵云并未立即抓捕。
他在等——等一个不杀而诛心的时机。
将第三份口供悄然送入孙财家中,是他布下的第一道刀锋。
他知道,这世道最可怕的不是官府问罪,而是人心崩塌。
当邻里视你为叛逆,当手下疑你引祸上门,无需斩,人已先死于众口铄金。
此刻,他站在窗边,远望城西火光渐弱,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火可以烧毁粮食,却烧不灭规矩。”他低声自语,“而人心一旦觉醒,便再难被愚弄。”
次日清晨,校场列阵,寒气未散。
三百乡勇身披新制皮甲,手持统一长枪,肃立如林。
铁器泛着冷光,每一杆都经过七道工序、三次校验,枪杆笔直如线,枪头锐利如霜。
周仓立于前方,高声点名,声音震得落叶纷飞。
赵云策马缓缓巡行于队列之间,黑马踏地有声,银甲映晨辉如雪。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心中涌动的并非胜利的快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使命感——
这些武器不再只是杀敌之物,而是秩序的延伸,是信任的具象。
每一个零件的标准,都在告诉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此以后,命运不必再靠侥幸,规则可以守护弱者。
忽然,队伍尽头一阵骚动。
刘老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杆刚领到的新枪,老泪纵横。
他本是城中最有名的铁匠,曾不屑于“量尺打铁”的荒唐之举,如今却颤声道:“将军……老汉打了一辈子铁,只为换几斗米、几文钱……今日才明白,原来这铁里,也能打出个新世道。”
赵云翻身下马,亲自扶起老人,在万众瞩目之下朗声道:
“从今往后,每一杆枪上,都要刻下匠人之名。”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继而,如春雷炸裂,喝彩声直冲云霄。
这一刻,工匠不再是无名的奴役,而是时代的铸剑者。
而在城外十里山道,一队商人勒马停驻,望着远处烟囱林立、灯火不息的兵工坊,满脸震惊。
“这就是传说中‘一日造枪四十’的地方?”
“不止,听说他们连瞎子都能听音辨铁……”
“咱们幽州的将军若能用上这种装备……”
“还不快去谈订单?晚了怕是要排队!”
风渐起,卷动尘土与未尽的余烬。
而在更远的驿道上,蹄声隐隐,尘烟初现——数十道身影自四面八方而来,背着锤钳、携着工具,脸上写满疲惫与渴望。
他们,都是听闻“常山新法炼铁”之名,跋涉百里前来投技的外地铁匠。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迎接他们的,不只是烈火与炉光,还有即将掀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