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盈走后,我坐在后院的石凳上了很久的呆。
阳光很好,铺子对面人家在吵架,小孩子在巷子里追鸡,到处都是热腾腾的活人气。
可我脑子里全是裴家的东西。
一年一年地翻,像翻一本旧账。
头一年刚到,什么规矩都不懂。
管事指着正院到后罩房那条青石路说:"每日卯时前扫干净。"
那条路长得望不到头,我拿着扫帚从天黑扫到天亮,扫完了蹲在墙角喘气,膝盖跪在地上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腿软,裙子底下的皮磨得渗了血,粘在布上揭不下来。
没人看见。
第二年我开始学做饭。
厨房的活原先轮不到我,是我主动求了刘婶。
刘婶横我一眼:"你想学什么?"
"学做裴公子爱吃的菜。"
她嗤了一声,但还是教了我。
切菜的时候手被刀割了好几道口子,我拿灶灰按住,等不出血了继续切。
没过多久我摸清了他的口味——不吃羊肉,嫌膻;不碰豆腐,说没味道;鱼要清蒸不要红烧,青菜要炒不要煮,米饭要干一点,粥要稠一点。
他从不跟我说这些,全是我站在一旁看他吃饭看出来的。
他把哪个菜推到一边没动,我就记下来。
他对哪道菜多夹了一筷子,我也记下来。
五年的饭,就是这么一筷子一筷子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