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针线缝了两针,线不够了,就那么半敞着。
这便是我在裴家的头一夜。
裴衡是裴家长子,我来那年他十六,已经是族中说话算数的人了。
爹娘走得早,偌大一座宅院压在他肩上,底下还有个年幼的妹妹裴盈。
我见他头一面是在正厅。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搁着盏茶,眼皮都没抬。
管事推了我一把,推得我踉跄往前两步:"这就是柳氏的女儿。"
他终于看过来。
那一眼极短,像扫了件碍事的陈年旧货,嫌占地方,又不值当费力搬走。
"安置下去,不许到前院来。"
六个字。
这是他对我讲的头一句话。
打那天起我便知道,这个屋檐底下有个人,他不愿让我靠近一步。
可我没有旁的地方可去了。
我娘咽气前攥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掌心里,嘴唇白得跟窗纸一样,气快断了还在叮嘱——
"到了裴家要乖,要勤快,要让人家看见你的好。莲子清心……你常煮给他喝……心清了……怨气就消了……"
我点头,一直点到她手指松开,垂了下去。
于是我煮了五年的莲子羹。
寅时起灶,卯时送过去,搁在他书房门外的石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