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瑾垂在膝头的指尖,极轻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又瞬间被寒霜封死。
面上却分毫未露,只维持着恭顺垂眸的姿态,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半分。
父皇这不是在翻旧账,是在递话,你的那些小动作,朕都知道。
朕没动,不是没看见,是懒得动。
“儿臣……”
“你不必解释。”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藏锋是好事,能藏这么多年,是你自己的本事。”
“朕只是让你知道。。。。。。”
他重新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茶汤表面那一层极薄的油光上。
“你藏起来的东西,朕不一定件件都翻出来看。”
“可朕若想看,随时看得见。”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可落在吴怀瑾耳中,却像一柄刀从鞘中缓缓抽出半寸,露出刃口上那一道冷光。
不是掀底牌,是告诉他:底牌朕早就看过了,掀不掀,看朕的心情。
吴怀瑾抬起头,目光与皇帝平齐,声音不卑不亢,依旧是那副温和恭谨的调子。
“儿臣明白了。”
皇帝看着他,看了片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深水下的鱼翻了个身,看不清是什么,却能感觉到水面的波动。
“你明白什么了?”
“儿臣明白,父皇不是看不见,只是不想看。”
吴怀瑾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儿臣的每一步,都在父皇的视线里。”
“儿臣自以为算到的每一件事,都是父皇容儿臣算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移开。
“可儿臣有一事不明。”
“说。”
“若儿臣当真是父皇棋盘上的一枚棋子,那父皇落这枚棋子,是为了引谁入局?”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
皇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他却像没察觉一般咽了下去。
放下茶盏时,他的目光落在那方明黄玉玺上,看了很久,久到吴怀瑾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以为,棋盘只有一张?”
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吴怀瑾的呼吸放轻了。
他在心底飞推演,父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若他和皇后的局只是小棋盘,父皇和广成子也是小棋盘,那大棋盘是什么?
千瞳魔神?
域外势力?
还是连父皇都在忌惮的什么东西?
无数念头在识海里转了一圈,最终凝成一个结论:他看到的争斗,从来都不是全部。
他以为自己在执棋,实则连棋盘的边界都还没摸到。
“你以为朕在替你铺路。”
皇帝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一层一层压下来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