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能这样?”
老实了一辈子的张桂芬听得目瞪口呆,讷讷道:“兰兰啊,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都不用林芝兰开口,陈恒言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后,很是自然地接过话,提醒道:“娘,先不说嫂子并没有那么做,即便她真那么做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好什么好,这不就是骗人吗!”老陈头憋了半天,闷闷憋出了这么一句。
林芝兰抬眼瞥向他,原本还抬着头的老陈头却根本没敢跟这个强势泼辣的儿媳妇对视,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匆匆将脑袋低了回去,讷讷道:“我就是觉着,这、这样不好!”
陈恒言冷笑了一声,看向父亲,道:“原来爹您也知道这样不好,我还以为您不知道呢。”
面对这个儿子,老陈头原本低下去的脑袋顿时又支棱起来了,他看向陈恒言,道:“你这说得都是什么话,家里供你去读书,是让你明事理的,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非不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怎么才算明事理呢?像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动不动就给人磕头下跪才算是明事理吗,还是说被人污蔑了也不能还手,只得乖乖任由别人扣帽子,别人扇了左脸还要笑着把右脸送过去才算是足够明事理?”陈恒言冷冷问道。
“你!你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老陈头被他挤兑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几乎是恼羞成怒地说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要不是我儿子,我……”
“我要不是您儿子就好了。”陈恒言打断道。
他声音不大,但这话不可谓不重。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桂芬伸手拍了陈恒言胳膊一下,小声训斥道:“老四,你、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你爹就算有再多错,出点也总归是为了你好,快,快跟你爹道歉!”
“为我好?”陈恒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如果爹所谓的为我好,是在别人污蔑我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扇我巴掌让我跪下给人磕头道歉的话,那我宁愿他别再这样一厢情愿地为我好了。”
“其实不止对我,对家里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您忘了吗,当年虎头高烧不退,村医给开了药也不管用,您说让爹带虎头上县里的医院看看,但我爹听信村里人的话,非得坚持要用土法子给虎头治病,结果因为耽误了治疗,虎头左边的耳朵再也听不见了。”
提及旧事,张桂芬眼眶红了,再说不出什么劝说的话。
陈恒言却没打算就这么结束,他不闪不避地直直迎上老陈头愤怒的视线,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道。
“还有大姐和王家的婚事,爹当时轻信大伯和媒人的话,只想着王家家境殷实,便不顾大姐的反对,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应下了这门亲事。”
“哪怕后来我哥亲自到柳树梢村打听,回来后跟你说了王建设品行很差,性格暴躁易怒,还有个蛮不讲理,嚣张跋扈的亲娘,让你拒了这桩亲事,可你为了面子死活不同意,非说答应的事情不能反悔,要是悔婚了,咱家会叫全生产队的人瞧不起,就这样。”
说到这里,陈恒言冷笑了一下,道:“您就这么打着为我姐好的名义,将我姐推进了火坑里。”
老陈头被他这话气得浑身都在抖,指着陈恒言道:“你反了天了!!!”
“什么叫我将你姐姐推进火坑里,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那王家哪里就有你说得那么差了,王家家境殷实,又只有王建设一个儿子,就算王建设不成器一些,也有他爹娘帮衬,你姐只要能给王家生个孩子,日子怎么也差不了!”
“哈。”陈恒言直接被气笑了,他指着老陈头,冲张桂芬道:“娘,您听到了吗,就连现在,他依旧说是为了我们好。”
“与其说是为了我们好,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好。因为不敢拒绝别人,因为怕被人议论,因为懦弱不敢反抗外人,所以就拼了命的压榨自己妻儿老小,遇到事情,不等别人难就自己先跪下,好像这样就能让别人高看一眼似的,殊不知别人把他当笑话——”
“砰!”
木质的马扎被重重摔在地上,一声闷响后,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够了!”老陈头一双眼睛简直红得吓人,声嘶力竭地怒吼道。